谁能感谢谁？

洪广玉2022年12月10日约 3 分钟

中文不仅博大精深，而且容易被人浑水摸鱼。 这几天，听到比较多的一句话是“感谢国家保护了我们三年，以后要靠自我保护了。”

这话听着也不是没道理，但又觉得有点别扭。如果你想反驳，保准有人说你没良心。说它不是完全没道理，是因为确有事实：2020年和2021 年，中国靠着“动态清零”让绝大部分人躲过了病死率较高的原始毒株和德尔塔毒株，偶尔被封控的地区也大体能在不长时间里解封，总体经济水平仍然如预期增长，大部分人生活还算正常。不实的是： 2022 年，在奥密克戎毒株传播力极强的情况下，为了清零，全国主要经济发达地区封控时间越来越长，全年经济水平腰斩一半，东部上海付出沉重代价，某些西部、边境城市封控时间超出忍受极限，民众怨气极大。很多人不是被保护了，而是被作为代价牺牲了。这不只是一个语文的问题。

有人能轻易说出的“感谢”，其实只说明一个事实：他在封控中几乎没付出什么代价。 要么是天生富贵，不愁生计，或者身在体制内，旱涝保收。比如，东部上海，西部乌市，南部瑞丽，北部绥化，那里的人就不太说得出“感谢”。

说感谢的人，未必是多么知道感恩，而只是庆幸。有些人不仅自己没付出什么代价，其实也不知道别人付出了多大代价。比如我生活在北京，封控并不是最严厉的，4月和5月的静默期，虽然出行减少，但至少食物供应没问题，代价也还能承受。但是，这种能够承受的代价，其实也是建立在环京的河北付出更大的代价基础上。他们能承受那个代价吗？可能压根没人问，也觉得不需要问。北京的“安全感”，让人有一种道义上的不安。但并不是每个北京人都这么想，很多北京人觉得保护首都是天经地义的。疫情造成的割裂，是信息管制的结果，更是残酷现实的反映。

“感谢国家”，本身就是一种含混的表达。对应着这三年的情景，这句话原本要表达的意思是：赞扬政府的决断正确组织有力，感谢疾控人员、医护人员、基层工作者辛苦付出。但是，这感谢有多少含金量？对于超常付出的防疫人员，前两年可以说有功劳，今年只剩下苦劳。这苦劳甚至也不容易让人承认。忙活了一整年，换来的却是各地财政榨干，光做全民核酸，最重要的疫苗接种率却没上去，年底被动放开，大家措手不及。经济的代价已经付出，疫情的代价仍要承受，这苦劳接近于白劳了。我们生活中也会感谢苦劳、白劳的人，但是，那只是因为觉得你大概还不坏，是个好人。

但是， 一个社会原本应该感谢那些以国家和民族利益为先，不计个人得失，坚守科学、敢说实话，用勇气和智慧来守护我们的人。

但是，现在没有这样的人。你说应该感谢谁？算了，就让一部分人感谢一部分人就行，谁也别代表谁。

往期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