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看一个桶，近看千万虫 —— 打一动物

如果你在海里遇上一个“随波摇曳”，甚至能装下一个人的“大桶”，好奇地想要凑上前瞅一瞅，你会发现这并不是“一个生物”！看着浑然一体，其实是由成千上万只火体虫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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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是它，还有其他一些海洋生物，也走上了这条奇特的”群体生活“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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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群体生活的动物很多，以鹿角珊瑚为代表的许多珊瑚是最经典的一类。这里所说的群体生活不是鱼群、鸟群那样的群体，而是不同个体之间通过各种途径相互联系，以至于已经模糊了个体与个体之间的界限。

因似鹿角而得名的鹿角珊瑚

图源：图虫图库

我们习惯于用“株”来作为描述鹿角珊瑚的量词，然而尽管株与株间泾渭分明，一株鹿角珊瑚却不是一“只”或一“个”动物，而是一“群”动物。每一株鹿角珊瑚都是由成百上千乃至上万个珊瑚虫所组成的群体。

鹿角珊瑚的珊瑚虫个体小，着生在骨骼上的孔中，一个萝卜一个坑，之间分得很开，一眼就能看出它的群体身份。图源：leonardosreef.com

珊瑚中有单体生活的也有群体生活的，群体生活的珊瑚主要来自石珊瑚目、软珊瑚目、六放珊瑚目和海鳃目。一些群体珊瑚要么因水螅体太大而常被视作一个单体，要么因水螅体大且群体平铺生长，基部被掩盖而常被认为是由一个个不相联系的个体简单群聚而成。

真叶珊瑚属的水螅体触手很长，伸展时掩盖了个体骨骼间的缝隙，因此整个浑然一体，常常被当成一类单体珊瑚——海葵。水螅体是刺胞动物主要的两种存在形式之一，形如水螅，与水母体相对应。图源：oceanlife.ch

这三种类型的珊瑚都不少见，它们本质上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因为群体形状不同，给人以视觉上的错觉。当这些珊瑚水螅体回缩而露出基部相连部分时，一切也就了然于目了。

花群海葵的水螅体比较大，水螅体独立生活的能力也很强，看起来是一个个独立的个体，但实际上这些水螅体在底部也是相连的。图源：korallen-online.at

在一个珊瑚群体上，珊瑚虫能分裂增殖，分裂出来的珊瑚虫就相当于为群体的生长添砖加瓦，如果它们被分离下来，也能慢慢通过分裂长成一个新的群体。

群体中的珊瑚虫与珊瑚虫以共肉相联系，共肉不属于某一个体，却也是活生生的动物组织。通过共肉，珊瑚虫们能够传递所获得的营养，这样即使有珊瑚虫无法获得食物，它们也能在一段时间内正常生长。共肉中有时也有虫黄藻，它们自身也能通过虫黄藻的光合作用而为整个珊瑚提供食物。

棘穗软珊瑚没有骨骼，珊瑚虫与珊瑚虫之间的共肉充水后则非常肥厚饱满，这是绝大多数软珊瑚的共同特征。图源：i1.wp.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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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类刺胞动物管水母，也有许多过着群体生活的种类，与珊瑚不同的是管水母的群体中存在个体分化，不同类型的个体之间合作无间。

任何人看到管水母都会觉得它是一个单独的个体，因为管水母的水螅体并不像珊瑚虫那样“一个萝卜一个坑”，规律分布的同时在彼此间还留下一定距离，而是完全紧密组装，这样一来，单从外观上看，就不容易发现个体与个体的界限了。

盛装水母科的一种管水母

图源：fishbiosystem.ru

管水母不是水母而是一类水螅，我们最熟悉的管水母莫过于僧帽水母，这种大型管水母在海面上过着漂浮生活，长长的触手能下垂至30米深处。僧帽水母的群体由四种水螅体组成——浮囊体、营养体、触须和生殖体，生殖体上携带着两种水母体和两种简化的水螅体，在成熟后会脱离母体，逐渐发育为一个新的群体。在僧帽水母身上，这些水螅体各司其职，却看起来浑然一体。

这样的一个僧帽水母，其实是许多个体的集合

图源：treehugger.com

不过，也不是所有管水母都以群体方式生存，比如生活在淡水中的桃花水母就是单体生活的，它们从水螅体横裂而出之后便是独立的个体。因此，比起僧帽水母、银币水母等其他管水母而言，桃花水母的水母体看起来更像是普通的水母，能通过有规律的收缩在水中游动。

索氏桃花水母

图源：wikip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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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中，有时能看见一些酷似微缩珊瑚的小动物，它们同样营群体生活，骨骼常呈网状或树枝状，其上伸出小小的触手。这种动物其实与珊瑚相差甚远，它们是苔藓虫。

网状的苔藓虫，是不是很像珊瑚？

图源：nurkomania.pl

苔藓虫又叫苔藓动物、外肛动物，它们是一类营固着群体生活的触手冠动物。和珊瑚类似，苔藓虫的群体由许许多多的小个体组成，在它们活着的时候，伸出的每一簇都是一只单独的苔藓虫。苔藓虫的形态非常多样，它们分泌的骨骼可能是钙质的、角质的或几丁质的，也有的没有骨骼，以胶质团包裹身体。

羽苔虫的骨骼由几丁质组成

图源：microcosmos.nl

苔藓虫的化石记录能追溯至寒武纪，五亿年来，钙质骨骼的苔藓虫也是海中重要的造礁生物，但和能进行光合作用的造礁珊瑚不同，苔藓虫是滤食性的，以水中的碎屑及各种浮游生物为食，这可能导致它们没有珊瑚那么高的摄食效率，同样是群体生活的固着动物，苔藓虫远没有珊瑚生物量大。

泥盆纪的苔藓虫化石

图源：fossilmall.com

淡水里也有苔藓虫，但与华丽的海生近亲相比，它们就有些不堪入目了，长这样：

一种生活在淡水中的苔藓虫，以胶质群体的形式生活。有时新闻上所谓的“太岁”，就是这类东西。图源：earthtecqz.com

另一种淡水苔藓虫Stephanella hina，这是一种非常特殊的苔藓虫，能够单体生活。图源：starfish.ch

在以前，“苔藓动物”这一分类阶元下还包括另一分支——内肛动物。

海花柄是一种内肛动物

图源：roboastr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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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动物的演化其实并没有高低等之分，但我们还是习惯于将脊索动物视为最高等的动物。脊索动物以包括从鱼类到哺乳动物的脊椎动物为代表，在我们的日常认知当中，它们是一群高度进化、高度独立的动物，每一个个体各自过着丰富多彩的私生活。捆绑在一堆儿的群体生活，对这些动物来说是无法想象的。  

但有一批脊索动物，却恰恰走上了这条独具特色的路线，它们失去了脊索动物引以为傲的复杂感官，独立发展出了群体生活的模式，这就是脊椎动物的近亲——尾索动物。共有两类尾索动物演化出了群体生活的模式，一类是固着生活的海鞘（听说它长大了会吃掉自己的脑子？！），另一类则是浮游生活的樽海鞘。

海鞘有单体的也有群体的，群体海鞘又称“复海鞘”，与单体的“单海鞘”相比，复海鞘通常体型更小，不同个体包裹在同一个被囊之中。除了有性生殖之外，复海鞘还可以进行无性的出芽生殖，我们比较熟悉的出芽生殖动物是水螅，复海鞘的这一通操作，可以说是找回老祖宗走的路了。

营群体生活的莱氏拟菊海鞘附着在一个单海鞘上

图源：canalmarmenor.carm.es

和海鞘一样，樽海鞘也是有单体、有群体，群体樽海鞘的个体也比单体更小。不过群体生活的樽海鞘一般更加引人注目，它们在外观上更好看，在大小上也更易于观察。比如说，拟海樽属由许许多多的个体串联成长链，每一个个体都只有6-7.5毫米长，但当它们串起来，尺寸就很可观了。

软拟海樽（Dolioletta gegenbauri） 

图源：doris.ffessm.fr

最著名的群体樽海鞘莫过于火体虫，又叫磷海鞘，它因鳃囊前部的发光器能发出蓝色的磷光而得名。火体虫的个体也只有几毫米大，但成千上万的个体镶嵌在一个透明的管状体上组成群体，巨大的群体能长达数米。

巨大的火体虫群体

图源：hypeness.com.br

通常来说，火体虫生活在开阔的远洋，通过个体的收缩喷水游动，它们在白天停留于深海，到了晚上则浮上水面觅食。火体虫一般不会接近海岸，体型庞大又不灵活的它们在浅水中显得十分笨拙，有时离岸太近，一个海浪就把它们拍上海滩了。

火体虫

图源：betowagner.com.br

从刺胞动物到樽海鞘，虽然群体生活意味着身体结构简化，但这从整个生物演化的尺度上来说却不足以被称为“退化”。既然简单一点就能过得很好，何必浪费能量去支持复杂的身体结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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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 达达

微信编辑 | 未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