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块儿抹布！动起来就是“伏地魔”

浙江南部拖网渔船捕获的一尾星云扁鲨被随意地摊平在市场的一角，远远望去仿佛一块肮脏的抹布。©洛澜

长得像抹布的鲨鱼？

事实上，和那些活跃于中上层水域的远亲一样，看似笨拙的扁鲨同样是性情凶猛的掠食者。如果说大白鲨、尖吻鲭鲨这些速游性鲨鱼统治着开阔海域的中上层，那么“为鱼方正”的扁鲨，则是近海泥沙质海床上当之无愧的领主。

扁鲨是扁鲨目下属物种的统称，时至今日这一家族仅存1科1属，共计26个现生种。尽管在软骨鱼纲中只能算是一个小目，但其栖息地遍及全球范围内的泥沙质海床水域，从近岸的浅海海域到水深600m以下的暮光带海域都能看到它们的身影。

不同扁鲨的体型差异悬殊，体型最大的欧洲扁鲨可以长到2.44m，而诸如假睛扁鲨、拟背斑扁鲨等小型物种体长仅能达到1m出头。

早期的扁鲨在形态上已与现生扁鲨十分接近，仅在一些细微的解剖结构上存在差异。扁鲨目的起源中心在北大西洋近海，它们中的一些成员顺利地撑过了白垩纪末期的大灭绝，并在此后将大旗插遍了世界。

扁鲨目的早期物种——伪莱茵鲛的化石标本，其形态已与今天的扁鲨无太大差异。©Wikipedia

扁鲨和鳐鱼的区别

为何躺平生活？

那么，扁鲨为什么要“不走寻常路”，选择“躺平”生活呢？

和那些更加主动的底栖性鲨鱼不同，扁鲨所走的完全是另一条道路：它们平时会将自己埋藏在泥沙中，仅仅将双眼露出沙面，就像下图一样——如果不经提醒，有多少人可以发现眼前的沙地中藏了一条扁鲨呢？

对于游过海床的中下层鱼类而言，扁鲨的“隐身”效果也是类似的。

视频来源：地球脉动III

一旦察觉到有猎物进入攻击范围，扁鲨便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猎物发动突袭。

尽管扁鲨的游速缓慢，但它们却可以在0.2s内将颌部快速弹出，从而将猎物一口吞入腹中。扁鲨的上颌仅靠悬器松垮地悬挂于脑颅上，这赋予了其颌骨较大的灵活性，便于抓取远处的猎物。

视频来源：地球脉动III

扁鲨颌齿的作用仅仅是咬住并固定猎物，防止其挣脱而已。对于到口的猎物，扁鲨会采取“囫囵吞枣”的方式将其咽入腹中，把消化任务全盘交给肠胃，从而保证自己可以一次性尽可能吃下更多的猎物，在“饥一顿饱一顿”的海洋底层，这种进食方式最大程度地保证了扁鲨进食的效率。

杜氏扁鲨的颌齿，扁鲨的颌齿并不具备切割的功能，仅仅用于穿刺猎物。©J-elasmo

当然了，偶尔也会出现扁鲨被猎物噎住的情况。它们错误地判断了猎物的体型，既吞不下，也吐不出，最终只能被活活噎死。

从小就擅长伪装

扁鲨为典型的卵胎生鱼类，雌鱼的妊娠期长达8~12个月，腹中的胎儿数量因物种及个体大小而异，一般在1~25尾之间，体型越大的雌性个体，怀胎数也会相应地更多。扁鲨的胚胎腹部挂着大大的卵黄囊，这是其胚胎发育过程中主要的营养来源。

杜氏扁鲨及其胚胎，胚胎腹部的黄色结构即是卵黄囊。©white_walker

刚出生的幼年扁鲨柔弱无比，众多大型掠食性鱼类都对它们虎视眈眈，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它们选择藏身于泥沙之中，背部斑驳的花纹便是最好的保护色。扁鲨的性成熟过程非常缓慢，比如欧洲扁鲨就需要花费8~13年时间才能成年。

刚出生的欧洲扁鲨宝宝，从小就一块“抹布”样儿。©zooborns

被捕食的鲨鱼

迎来灭顶之灾

由于扁鲨赖以生存的近海生境同时也是人类活动的高频区，因此它可能是最早被人类所认识的鲨鱼之一。在地中海沿岸，扁鲨的捕捞历史至少可以追溯到数千年前。其肉自古希腊时期便被视作重要的食物，粗糙的鱼皮则可以用于抛光木材或象牙。

第一个对扁鲨的生物学特性进行较为具体的描述当属古希腊哲学家兼博物学家亚里士多德，他不仅对扁鲨的幼鱼及成鱼进行了系统的描述，更是敏锐地指出，尽管扁鲨看上去酷似鳐鱼，但它们事实上却是一种鲨鱼，这一认识在当时无疑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地中海沿岸所分布的扁鲨主要为欧洲扁鲨，这一物种曾一度是当地重要的经济捕捞鱼类。但随着商业化捕捞时代的到来，欧洲扁鲨迎来了灭顶之灾。和那些因为鱼翅贸易而饱受威胁的大型鲨鱼不同，有关扁鲨的贸易几乎都是为了鲨鱼肉。

科研人员在英国近海捕获的一条欧洲扁鲨，这一物种历史上在地中海及北大西洋海域几乎随处可见，但如今却已踪迹难觅。©Blue planet society

欧洲扁鲨每隔2~3年才可繁殖一次，加上较长的性成熟时间，它们在过度捕捞面前不堪一击。研究表明，在过去的半个世纪间，欧洲扁鲨的种群数量减少了90%以上，这也使得它们成为了最濒危的软骨鱼类之一。

其他扁鲨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作为活动能力较弱的底栖性鱼类，扁鲨很容易被底拖网“一窝端”，而在网具的挤压等因素影响下，拖网捕获的扁鲨最终往往是死路一条。

如今，包括疣突扁鲨、阿根廷扁鲨、智利扁鲨等在内的多个物种已被IUCN评估为极危物种，而台湾扁鲨、南美扁鲨等物种则被评估为濒危物种，如果不加以保护，它们很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彻底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中。

天无绝鱼之路

幸运的是，如今扁鲨所处的窘境已经得到了诸多科研工作者及官方机构的重视，而相关的保护措施也正在稳步推进。以欧洲扁鲨为例，欧盟各国自2010年起开始严格限制了扁鲨的捕捞活动，渔民一旦在捕捞作业过程中误捕扁鲨，必须立即放生，否则将会面临法律制裁。

此外，欧洲的一些动物园及水族馆也开始重点开展欧洲扁鲨的人工繁育及野化放归活动。目前，这些保育措施已取得了初步的成效。但就扁鲨目总体而言，相关的保护工作仍是道阻且长，日益严重的过度捕捞及近海栖息地破坏仍是扁鲨目鱼类如今所共同面对的一大挑战。

科研人员正在将被打上标记的欧洲扁鲨幼体放归大海。©Angel shark conservation network

时至今日，我们对扁鲨的了解仍存在诸多空白，这一底栖鱼类家族中甚至存在一些我们之前闻所未闻的新物种——比如2022年发表的巴拿马扁鲨。而类似的发现在近几年来层出不穷。

2022年发布的新物种——巴拿马扁鲨/Squatina mapama。©D. Ross Robertson, Smithsonian Tropical Research Institute

毫无疑问，作为泥沙质海床上的顶级掠食者，扁鲨对于海洋底层生态系统而言意义重大，但与此同时，它们也是无比脆弱的——哪怕只是寻常的拖网渔业，也可能会对它们的种群造成严重的打击。

扁鲨的未来并不明朗。

扁鲨目的诸多物种都跻身最濒危的鲨鱼之列，它们的未来是否会迎来转机？©Shark conservation found

撰文 | 洛澜

微信编辑 | 未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