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林中院开庭审理的张某上一案让我很抑郁
实际上我的抑郁从去年这个案件的一审判决下来就开始了,我全案做的无罪辩护,可我的当事人张某上还是被桂林资源法院判了17年,这个判决让我的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瞬间倒塌,是悲伤,是愤怒,是无奈,是绝望,我只觉得自己堕入了地狱,沉没在无尽的黑暗中,黑色的淤泥将我吞没,一切就此终结。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欠钱不还的老赖成了被害人,而我的当事人成了诈骗犯,根据司法会计鉴定,那些所谓的被害人未还张某上的借款金额合计高达近六百万(不包括利息),而且那些被害人在借款时虚构了借款用途,他们借款的真实理由是用于赌博、归还赌债、吸毒,同时他们借款时已经是失信人并且负债累累根本无还款能力,如果紧扣诈骗罪的犯罪构成,这些所谓的被害人才是真正的诈骗犯。
只要一想到那个判决,我就很悲伤愤怒,经常在夜深人静时莫明其妙放声大哭,此刻的我,就像一阵漂泊无依的风,我在这一处和那一处的空气中迷惘,是否我最好的坚强就是不去流泪?
从一审判决下来八个月后终于开庭了,6月12日在桂林中院的第二法庭召开庭前会议,在休庭时,我的当事人张某上的母亲,也就是第二被告人张某丹把手上拿着一块玉做的刮痧板硬是要塞给她的八十岁的老母亲王某(老母亲在二审是她的辩护人),开始老母亲不肯要,拉扯了几下,张某丹“咚”的一声跪在王某面前,哭着说;妈,我活不了几天了,这是我留给你的念想。
那一刻,我的眼角有泪花闪耀。
据家属说,张某丹是间歇性精神病,住过精神病院,发病时非常烦躁,会大发脾气、砸烂东西等。病不发作时,她能正常工作,能写文章,能画画,写毛笔字等。张某丹患有间歇性精神病的情况,她的家属多次向办案人员报告,一审的辩护律师也曾向办案单位申请取保候审,可都被拒绝了。看守所也多次打电话给家属,说张某丹很不对劲,要求家属申请办案机关将张某丹接走,可办案机关还是不同意。
在6月13日上午开庭审理过程中,张某丹很狂燥,每次法官打断她儿子也即是我的当事人的发言时,她就大声喊道:让他说完。后面休庭时,我突然听到她在走廊大声哭喊,哭得很凄厉,我走过去看,看到三个女法警站在她跟前把她制服住,她看到我说:律师,我真的很冤。
我的眼角又有泪花闪耀,可我无能为力,我默默地走开了。
回到法庭的座位上时,我又听到哭喊声,哭声依旧凄厉,萦绕在桂林中院的上空,久久不散。
下午开庭时,张某丹突然变得很安静,她的辩护人母亲王某问她上午那么烦躁,现在为何如此安静了,张某丹回答说医生让她吃药了,王某问是什么药,张某丹说是精神病的药,后面还说法官说如果她不吃药,就不让她开庭了。
听到张某丹的话,我很迷惑不解,如果真的如她所说,那么从侦查到一审再到二审,所有有权决定她命运的机关与人不是都不承认她有精神病嘛,也不给她做精神病鉴定,那为什么要给她吃药?
安静下来的张某丹后面说了一句话:你们办的是案子,但我们美好的人生被毁于一旦。
这句话差点又让我泪目,我只有不停地安慰自己,在无限的空间和时间里,宇宙上发生了多少惊天动地悲欢离合的大事,人类史本来就是一部苦难的历史,被冤的人多了去,张某上一家的苦难放在无限的宇宙时空上,根本就不值一提,无非就是在阴暗的生命之河上,有一群希望的亡灵在哭得凄惨、哀伤而已。
我的抑郁无以言表,我心中的那点光已被掐灭,我想转身与全世界分离,我想大声叫喊:请把人性里的残暴与邪恶去除,把每个人深藏的良知与勇气唤醒,让阳光照射到每个有人类蜷缩的角落,没有冤案,没有绝望,没有麻木不仁,没有冷漠,没有自相残杀,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不再有破碎不堪的生命飘絮在冷冷的风中,不再有看不到彼岸的舢板在恶浪里跌荡。
无底的黑暗中,一个痛哭的灵魂。
我是这世间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的一阵风,
那么,在多年以后你们是否还记得我曾经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