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吃能喝能住人，甚至能当监狱…它真的邪恶吗？
任辉约 6 分钟很多人都听说过，非洲有一种奇特的“猴面包树”，它的树干粗得像一幢房子，在大草原上鹤立鸡群，据说还能结出香甜的“面包果”.....其实，猴面包树不结“面包果”，它们的分布中心也不在非洲大陆，而在一海之隔的马达加斯加岛。
小王子里的邪恶之树，其实是生命之树
# 打猎打出的意外发现 #
1749年的一个清晨，22岁的法国博物学家米歇尔，阿当松，正享受来到西非的第一场狩猎。当他举枪瞄向一头钻入树丛的羚羊时，突然发现前方的薄雾中，隐约现出一棵极粗大的巨树，便放下猎枪前去查看。由于没带工具，他张开双臂粗略估测巨树的“腰围”，发现它的树干周长竟有20米!后来他又看到猴子吃这种树的果实，便称其为“猴面包树”。
在马达加斯加西南部的穆伦达瓦，有个网红景点“猴面包树大道”。这条路从一片天然林地中开辟而出，路边挺立着三种猴面包树——主要是大猴面包树，也有亮叶猴面包树和红皮猴面包树。图源：unusualtraveler.com
阿当松的考察报告，很快在欧洲博物学界引起轰动。就连阿当松的学术对手、分类学创始人林奈，也把他的名字用作这种巨树的拉丁文属名(Adansonia)。在此之前，猴面包树的真面目，长期不为外界所知。14世纪的摩洛哥旅行家伊本，白图泰，曾在埃及的市场上见过一种奇特水果，当地人称之为“Bahobab”(意为“多籽的果实”，猴面包树的另一个名字“波巴布树”便来源于此)。可惜白图泰并未去寻找果实的源头。
猴面包树，不是面包树！
猴面包树和面包树一字之差，却是毫无关系的两类植物。面包树属于桑科，是菠萝蜜的近亲，生长在亚洲和大洋洲热带地区;它们结出的面包果，果肉厚实、富含淀粉，确实能像面包一样填饱肚子。
面包树果实，可以烤着吃
图源：flora-toskana.com
而本文主角猴面包树，属于锦葵科植物，主要原产于马达加斯加与非洲大陆。它们的果实食用价值就见仁见智了:剖开之后几乎全是密密麻麻的种子，果肉又少又酸，通常要榨成汁磨成粉再加糖喝，才好入口。
可以一小块一小块拿出来那种
图源：Plants of the World Online
但猴面包树的种子富含油脂蛋白质和多种微量元素，可以榨油，近年还被国外开发成了“新型健康食品”。
# 能储水能当监狱？#
猴面包树是锦葵科植物，现存仅1属8种。其中6种是马达加斯加岛特有，非洲大陆和澳大利亚各有1种。马岛的猴面包树不但种类多，数量也多，是全球唯一能看到成片猴面包树森林的地方。
猴面包树味儿麻花
图源：housing.com
今年6月，中国、英国和马达加斯加的科学家发表了一项基因研究，认为猴面包树家族的发源地就是马岛，大约出现于距今2100万年前。此时马岛早已独立成岛，两个大陆上的猴面包树可能是史前少数果实顺着洋流漂过去、之后各自独立演化的。
相比那些动辄五六十米的高耸巨树，猴面包树最高不过二三十米，腰围却大得惊人。迄今发现最粗的一棵猴面包树，树干直径达15.7米，周长足有47米!不过，主要是非洲大陆上的猴面包树如此“巨胖”，马岛几种猴面包树的身材要么瘦高些(如大猴面包树)，要么比较矮小(如红皮猴面包树)。
亮叶猴面包树的种加词za就是当地语言“树”的意思
图源：sciencephoto.fr
红皮猴面包树比较矮小，树干通常只几米高，有些却粗得像个大胡萝卜。图源：pbase.com
猴面包树的寿命可超过1000年，它们在漫长的生命中一边长高，一边“长胖”：主干周围不断长出新的茎，相邻的茎不断融合，逐渐围成一根中空的粗壮树干。哪怕树干中的空洞有房间那么大，整棵树也屹立不倒(由于这种特殊结构，猴面包树没有年轮)。
猴面包树被当做监狱、厕所、坟墓，这棵现在就是景点Boab Prison Tree。图源：Plants of the World Online
猴面包树的树干内部，生长着层层叠叠、像海绵一样疏松多孔的薄壁组织，孔隙中可以储存水分。外层包裹的厚厚树皮，也有很强的吸水性。雨季时，它们吸入大量雨水储存在树干中，以撑过接下来的旱季。一棵高大的猴面包树，树干储水量可达12万升！漫长严酷的旱季过后，整棵树干又会“瘦”下好几厘米。
可以储水的树洞。树干中有很多疏松多孔的薄壁组织可储存水分，但也因为这个它们没法做木材。图源：YouTube
# 滋养众生的鲜花晚宴#
除了化身巨型水塔，猴面包树还有一些旱生植物通用的节水妙招:在白天关闭叶片气孔，减少水分蒸腾，通过景天酸代谢进行光合作用；旱季更是干脆掉光树叶，一些生长在极端干旱地区的树每年要“秃”至少8个月。
在非洲大陆的旱季，非洲象、大羚羊等大型食草动物，会咀嚼猴面包树的树皮解渴。有些大象甚至会成片扯下树皮，直接啃食多汁的内层薄壁组织....所幸猴面包树树皮的自我修复能力很强。
跟咱们啃甘蔗差不多
图源：kcts9.org
今日马岛没有如此彪悍的食客，动物们主要在雨季享受猴面包树的鲜嫩枝叶，以及花果大餐。当湿润的雨季来临时，猴面包树抓紧时机，集中开花。为减少水分蒸发，猴面树的花朵通常只在凉爽的傍晚怒放。几千朵花一夜间开满枝头，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吸引传粉动物前来。
生命之树提供的夜宵
图源：纪录片《地球脉动》
而同样苦熬过早季的果蝠、狐猴、蜥蜴、蛾子、蜜蜂等各路食客们，自然是积极赴宴，沾在它们面颊的花粉被争分夺秒地传递一一再过一个昼夜，花朵就会迅速凋谢枯萎，等果实成熟后才有下一顿盛宴。
# “生命之树”告急！#
在著名法国小说《小王子》里，小王子的星球被疯长的猴面包树占领。而在现实地球，猴面包树正面临存亡危机。
“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近十几年来，非洲大陆上最古老、最高大的一批猴面包树，死亡率异常攀升。科学家们怀疑，本世纪愈演愈烈的极端气候，可能让特别能耐旱的猴面包树，都无力忍受。
猴面包树家族的大本营一马达加斯加，更是受气候变化影响最烈的国家之一，近年来旱灾和饥荒频发。岛上许多地方的农业，仍延续两千年来的放火烧荒方式，依赖从植物灰烬获得的短期肥力。尽管猴面包树有厚皮护身，不惧野火，甚至种子被火烤过后更易发芽;但它们扎根的林地每次被火烧过后，都需要数年时间恢复。随着旱灾增多、粮食紧缺，人们被迫频繁烧荒，猴面包树的地盘也不断被蚕食......
如今马岛的6种特有猴面包树中，大果猴面包树仅剩不到300株成熟个体，大猴面包树、灰岩猴面包树沦为濒危物种，另外3种的数量也在下滑。这些拥有悠长生命和独特外表的伟岸巨树，不知还能继续挺立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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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 任辉
微信编辑 | 赵之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