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立“学霸就餐区”，是教育功能扭曲的必然结果

今天有一则很有争议的新闻，成都市某中学设置高一年级“学霸就餐区”，虽然学校解释了是对月考优秀学生的奖励，后来顶不住舆论压力，还是道歉了。

学校认错属于意料之中，但是值得思考的是，舆论上并非一边倒，支持和反对的人都很多。反对者认为这是区别对待，将学生分成三六九等，而支持者认为以成绩来区分学生是相对公平的，以后进了社会，也会面临这种激励机制。

我个人是明确反对这种奖励方式的。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中国各个学校奖励成绩好的学生，一般都限定于奖励学习用品，像成都这所中学这般做法，确实闻所未闻，可见绝大部分学校都知道这种做法不合适。

在我们社会的各个岗位中，奖励先进、督促后进都是应该的，但是，这不代表所有奖励的方式都是对的。如何评判成都这所中学的做法，我认为可以用一种简洁的思考方式，就是排除动机（初衷）的干扰，只观察这件事的结果（奖励方式）。

这件事直观呈现出现就是学校设立了一个“学霸专区”，几位学生在里面吃更好的。将一部分学生从人群中分出来，专设一个区来就餐，这在任何意义上都是赋予了这些学生更高的“地位”。请注意，是地位，而不是荣誉。直白点讲，就是在那一刻，几个成绩好的学生成为了人上人。

这和教育的初衷是相违背的。教育的目标是要培养人人平等的意识，人可以有岗位不同，财富有多寡，但大家人格上是平等的——即便社会上并不是时常能做到这点，但这种价值观是文明的，是教育所应该倡导的。

我们绝不能因为社会上有不合理的现象，就在教育中提前放弃，甚至主动迎合错误的价值观，如果那样，社会的变好还有希望吗？

就如网友所反讽的，如果成都这所学校做法是对的，那么还可以设立优秀教师就餐区和普通教师就餐区、优秀校领导就餐区和普通领导就餐区，学霸是优秀教师教出来的，也应该奖励嘛。

有人会说，即便在外面的餐厅，也有专门设立了包厢，也有坐在大堂的，这算不算不公平呢？

当然不是，因为餐厅设不同区域，本质是“竞价”，也就是说，他并没有预设你的身份，任何愿意支付相应价格的人，都可以坐在包厢里。假如餐厅立个牌子，包厢成为“公务员专区”或者“富人专用”，那么就涉嫌歧视了。

而且，私人餐厅和学校食堂还有性质的不同，私人餐厅是自负盈亏的单位，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但是，学校具有提供公共服务的性质，当然要更多从社会公共价值来考量。

我个人对于这个学校的做法也谈不上惊讶。当前，教育的功能被扭曲、异化，已经肉眼可见的程度。成都这个学校的做法，只不过是教育功能被扭曲后的某一种极化表现。这个学校是设立“学霸就餐区”，其它学校可能是以更隐蔽一点的做法，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从纸面来说，《教育法》写得是挺好的——第六条称：“教育应当坚持立德树人，对受教育者加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教育，增强受教育者的社会责任感、创新精神和实践能力。”但在学校里，这一句表述如同空文，教育的重心实际上95%以上都在抓考分，分数就是一切，对分数的重视，比过去有增无减。

“分数”就像一个黑洞，具有无穷大的引力，把“德智体美劳”中的其他部分全部吸引到这个黑洞中，不见了。

这种教育方式是不健康的，但整个教育体系就像吸毒上瘾一样，已经无力靠自身来纠偏。

对于教育的弊端，不仅很多家长看得清楚，一部分有良知的老师也深知，因为他们也是受害者。

但是，也存在另一部分人替这种教育方式辩护的，其中既有家长，也有根本没有孩子在上学的普通网民。

这一部分人，实际上是赤裸裸地认同中国的教育只应该具有通过分数来筛选人的功能，而不具有“立德树人”的功能。因为如果我们认为教育的优先目标是“立德树人”，那么就应该承认，教育不能简单以分数来区分和对待学生，考分虽然重要，但学生禀赋各不相同，分数只能反映人的一部分。

一个不争的事实是，真正的顶尖学生很大程度上是基因决定的，基因的影响远超后天的刻苦。这一点说起来有点可笑，大部分人都很容易相信顶尖体育人是有绝对的体育天赋，普通人再怎么苦练，也练不成冠军，却不愿承认“会读书”也是天赋占绝大部分，刻苦只能补一点点。

从社会的角度来说，教育不可能不筛选人，但是，筛选的功能应该排在普遍性的立德树人后面，也就是说，教育不能只服务于尖子生、学霸。

我们当前的问题是，因为这种以筛选人为优先目标的教育体系已经运行太久，导致很多人产生了“存在即是正确”的错觉。即便当前的教育问题已经极为严重，仍然不乏为其辩护的人。

而因为辩护的声量也不小，又反过来阻碍了教育的变革。

一直这样并不代表正确。实际上，80、90后的同学，很多是被教育害过的。如果大家还组织、参加过去的同学聚会，可能会发现，当年那些成绩不太好的同学，有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没有找到自信，甚至觉得低那些成绩好的学生一头。

这并不是好的现象。教育，应该致力于让绝大部分孩子，都能努力找到自己的赛道，找到学习某一件事的乐趣，即便是做普通人，也能自信、勇敢，担责自己的那份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