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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问题Dialectic

哲学暴论：我们有必要关心子孙后代吗？

大大问题Dialectic约 8 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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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是一个16岁的女孩，她早恋而且意外怀孕了，请问她应该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吗？

渣男已经跑路了，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父亲，而母亲年纪尚轻，尚无经济能力，孩子会生长在贫苦的环境之中。对于这个孩子而言，这不单单是输在了起跑线上，而根本就是一个天崩开局。这孩子长大以后要骂娘的——“你这不是把我带到这世上遭罪来了？”

你如果是16岁的小美的朋友，相信明智的你会劝说小美放弃在自己没有准备好的时候生下孩子。你会觉得，她应当等到自己念完大学，在社会上工作一些年，并且嫁个负责任的好丈夫以后再生孩子。那时候小美已经26岁了，她和她的丈夫已经做好了各种生养孩子的准备，比如不仅小两口在北京买了房，还给孩子未来在北京买房准备好了首付……这时候再生孩子，对孩子而言就不是天崩开局了，而变成了梦幻开局。

我们生孩子就要为孩子负责，不能为了自己年轻时候一时冲动，而让孩子生下来受苦。相信如果你是小美，哪怕你十分想要生这个孩子，但为了孩子的幸福，你也会放弃在自己没有准备好的时候生孩子。

但是我们今天要介绍的哲学论证，就是要反驳掉这种看法。这个论证将会论证出，在16岁的时候贸然生孩子，即便给孩子带来的是天崩开局，那天崩开局你也可以给他开！

这个论证是由英国哲学家德里克·帕菲特提出的非同一性论证（Non-Identity Argument）。这个论证不仅论证了即便在你没准备好的时候也可以生孩子，同样也能论证我们不应当为了后代的利益而保护环境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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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结论听起来是否很炸裂？但是这个炸裂的结论是通过一个逻辑严密的哲学论证给论证出来的，你如果不同意它的结论，你也需要通过论证来反驳。
那他是怎么论证的呢？我们先从一些简单的生物学知识说起。我们都知道，人都是从受精卵发育而来的，而受精卵需要精子与卵细胞的结合。不同的精子和卵细胞的结合带来的是不同的个体。比如，丈夫中午12点和妻子行房，与下午1点行房，生出来的孩子肯定是不同的孩子。另外，对于女性，大约一个月之后，卵细胞就会更换，也就是说，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她一月和三月肯定不可能形成同一个受精卵。给定了父亲和母亲这边的生殖细胞的变化，这能意味着什么？这就意味着，你一月怀孕生出来的孩子，肯定和你三月怀孕生出来的孩子不是一个人！换句话说，我们的妈妈但凡要早或者晚怀孕一两个月，生出来的就肯定不是我们了！
到这里，你可能觉得，这不就是一个简单的生物学命题吗？这能代表啥？但是，你一旦承认了这个前提，就会发现好像大事不妙：我们想，16岁的小美，她现在就想生孩子，你能怎么劝她？你首先肯定不能说，这对你自己不好，因为人家有自主权，身子是人家自己的，人家想生孩子是人家的自由。
那你只能像开头我们提到的那样拿孩子说事。说在自己没准备好的时候生孩子，给孩子带来的是天崩开局，这对孩子不好，这是害了孩子。
但是问题就来了，根据我们刚才讲的生物学知识，小美16岁生的孩子，和她26岁时候生的孩子，肯定不是同一个人！假设小美16岁生的孩子叫小小美，她26岁时候生的肯定就不是小小美，而是（比如说）叫小小帅。
那我问你：小美16岁生孩子这件事，伤害小小美了吗？肯定没有！因为要是小美16岁不生孩子，小小美压根就不会来到这个世界上，而她现在至少出生了！而且过着一个虽然不是很好，但肯定值得继续活下去的人生。为什么会说肯定值得活下去呢？因为人总是可以自我了断的，当然，自我了断合不合乎道德是另外一个大问题，我们这里说这个的意思是说，出生，总比完全没机会来到这个世界上要好。那小美在16岁生下小小美，至少让小小美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上，所以小美并没有伤害小小美。
那我再问你：小美16岁生孩子这件事，伤害小小帅了吗？更没有！因为小小帅从一开始就是我们设想出来的虚空存在，小小帅从来都没有真正存在过！我们不可能伤害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所以小美也没有伤害小小帅。
所以你看，一个16岁就生孩子的人，她既没有伤害那个真的被她生出来的孩子，也没有伤害那个可能会在她26岁出生但其实并不存在的孩子，所以她压根就没有伤害任何人！既然都没有伤害任何人，人家小美自己想生孩子，你凭啥不让人家生呢？
这就是非同一性论证，我们来提炼一下这个论证的逻辑：

非同一性论证

前提1：某些选择会改变未来人口的构成，导致不同的人出生。

前提2：如果某个个体因为我们的选择而存在，那么该个体无法被说成因我们的选择而“受到伤害”（因为如果选择不同，这个个体根本不会存在）。

结论：这类选择并没有伤害任何人。

这个论证如果用一句话表达，也可以说成：只要我们的父母当年但凡想要为我们生活得更好而改变行动，那我们就根本没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上。
再举个例子或许我们就能直观地理解这个论证的意思。就比如说，你看到同龄人的父母都给他们在北京买房付了首付了，而你现在在北京根本存不下钱来买房，于是你就怪你爸你妈，为什么当年没给你存够在北京买房付首付的钱，就贸然把你生下来，搞得你现在生活好辛苦？那好，如果当年你父母真的为了后代生活得更好而努力奋斗了，没有贸然生孩子，那当他们后来存够了在北京付得起首付的时候再生的孩子，就肯定不是你了！你就是那个你父母没能存够钱才生下的孩子，但凡当年你父母存够了钱，生下的就不是你了。所以，北京买房首付款，和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上，你说你要选哪个？
论证完可以贸然生孩子这回事，那按照同样的非同一性论证的逻辑，往大了说，接下来我们将会来论证，我们也不应当为了后代的生活而保护环境资源。
我们知道，面对环境资源，我们有两种策略，一种是竭泽而渔，就是有多少资源就用多少，有多少树就砍多少，肆意排放温室气体，也不管气候变化，主打个今朝有酒今朝醉。另外一种策略就是节能减排，就是省着点儿用，实行可持续性发展，得为子孙后代留点自然资源的家底。我们知道，我们现在人怎么使用自然资源，肯定会影响我们现在人的生育选择，而根据我们前面介绍过的生物学知识，这势必会改变未来的人口构成。比如说，我们现在要是竭泽而渔，生出来的是一波人，我们管这波人叫A，而我们现在要是节能减排，生出来的则是另外一波人，我们管这波人叫B。
那我问你：假设我们竭泽而渔了，树也砍光了，资源也差不多耗尽了，剩下的资源只够将来的人维持基本生存需要，请问这伤害A这波人了吗？并没有！因为恰恰是因为我们竭泽而渔，他们才被生出来，他们才能存在，如果我们不这么做，他们连来到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而将来，他们虽然会过得很惨，但他们还是可以勉强过着一个值得过的人生！这就相当于上一个例子中虽然有天崩开局但肯定值得继续活下去的小小美。还是那个道理，出生总比完全没机会来到这个世界上要好。所以我们并没有伤害A。
那我再问你：我们竭泽而渔，伤害B这波人了吗？更没有！因为他们是我们节能减排才会生出来的那波人，但我们根本没有节能减排，我们现在实行的是竭泽而渔，所以他们根本从来没有存在过，这就相当于上一个例子中被想象中26岁的小美生出来的根本不存在的小小帅一样，我们根本没办法伤害不存在的人，所以我们也没有伤害B。
所以无论怎么样，我们都没有伤害任何人。所以，我们这样竭泽而渔看似缺德，看似不为子孙后代考虑，但实际上完全没有伤害任何人，反而对我们这些现在还活着的人很有利！今朝有酒今朝醉，多快活，就像人家小美自己想要生孩子，实现了自己的欲求，也没伤害任何人，那为什么不去做呢？
这就是非同一性论证。我们再来回顾一下这个论证的逻辑。总的来说，我们行为上稍加改变，很有可能就会生出来不同的后代。只要我们的父母或祖先当年但凡想要为我们后代生活得更好而改变行动，我们就根本没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上。而这就意味着，我们现在人对未来后代的很多考虑都是多虑的，因为所谓的“他们”其实根本就不是同一波人！
要是你16岁生孩子，生的肯定不是那个你26岁富裕的时候会生出来的那个孩子；要是我们竭泽而渔，生出来的那波人肯定也不是我们节能减排会生出来的那波人。而无论是16岁生孩子也好，竭泽而渔也好，我们都没有伤害任何人。这也就是说，只要我们的行动能够影响到未来后代，那么我们怎么做都没有错，因为它不可能伤害任何人。所以，我们干要刻意关心后代的利益呢？凡事为了我们自己，为了我们这些已经存在的人谋利，就够了！这就是非同一性论证。
当然，帕菲特本人是不认同这个论证的，他并不是在伦理上主张不要为子孙后代考虑。而是，他提出这个论证是为了当成一个靶子，指出其中的bug所在，从而用来修正传统伦理学。
对上述言论，如果想进一步了解详情的话，可以参考：
· 德里克·帕菲特 著，《理与人》，王新生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17年。
· Roberts, M. A., "The Nonidentity Problem", The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 (Fall 2024 Edition), Edward N. Zalta & Uri Nodelman (eds.).
你认同这个论证吗？如果你不认同，这个论证的问题出在哪，你需要给出你的反驳。请投出你的一票，并发表你的看法！

夏先生本人关于"非同一性论证"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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