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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美食节啊能把它从满天飞吃到濒临灭绝?

近二十多年来,有一种原本数量众多的小鸟,以惊人的速度从无危沦为“极危物种”,人们为它们安的两种身份,都给它们带来了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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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害鸟”到“补品”

1997年,国家林业局(现为国家林草局)向广东省政府发了一封函件,商请取缔三水市的“禾花雀美食节”活动。

三水原是广东佛山下属的县级市(如今是佛山市的一个市辖区),这么一个地方美食节,为何会被国家部委发文叫停?这就要从“禾花雀”的身份说起了。

禾花雀,中文正式名为黄胸鹀(wú),体型和麻雀相仿,乍一看仿佛在cos麻雀。繁殖期的雄鸟有醒目的黑脑袋,雌鸟羽色相对暗淡,但雌雄都有鲜艳的黄色胸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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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性♂,雌性♀
绘图:郑秋旸

黄胸鹀曾在亚欧大陆广泛分布,国内种群每年夏天在北方繁殖。它们秋季南迁时,正逢南方晚稻灌浆成熟的时节。黄胸鹀平时爱吃草籽,而此时稻田中的鲜嫩谷粒,对迁徙途中的它们正是天赐佳肴,禾花雀之名也由此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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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殖期雄鸟

摄影:mikhail_novichkov / inaturalist

过去黄胸鹀数量众多,迁徙时常能形成数百上千只的大群。在20世纪“除四害”的年代,成群吃稻谷的它们被列为“害鸟”。加上两广地区自古就有吃禾花雀的传统,捕杀一度成风。不过,当时的捕杀主要是村民自发行为,大家也只把它们当成时令小菜,因此对种群还没有太大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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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20世纪90年代,人们发现黄胸鹀会在繁殖季节大量捕食昆虫,对农作物的实际危害也没那么大,“害鸟”就不提了。

然而此时在华南民间,却传出了“吃禾花雀补肾壮阳”的流言,顿时让不少人趋之若鹜。有了消费市场,捕捉、贩卖黄胸鹀很快就形成了一条跨省区产业链,它们也随之大祸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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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吃成“极危”

应该说,国家林业主管部门还挺有先见之明的:1997年商请叫停“禾花雀美食节”时,黄胸鹀的全球种群数量估测还在百万只以上,国内也能见到上百只的大群。

但消费风气一旦形成,就没那么容易阻止。大张旗鼓的美食节不搞了,地下市场却依然暗流涌动,一些饭店仍把禾花雀写入菜单。据报道,三水当地的黑市上,曾有一天贩卖一万只黄胸鹀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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酥炸禾花雀

图源:KKnews

这样的捕猎压力之下,黄胸鹀迅速走上了濒危之路。2004年,世界自然保护联盟首次把黄胸鹀的濒危等级提升为“近危”,认为其数量减少值得警惕;2008年提升为“易危”,2013年提升为“濒危”,2017年提升为“极危”!

根据评估,2020年全世界的成年黄胸鹀,仅剩14万只左右,而且还在减少。十四年内连升四级,距野外灭绝仅剩一步之遥,消失速度触目惊心。

如今在我国南方拍到成群的黄胸鹀已经很难,一次见到四五只就算幸运了。不管是成为对人类“有害的害鸟”,还是“有益的补品”,它都在劫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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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迁路上,步步惊心

说到这里,或许你还有个疑问:既然黄胸鹀的分布、繁殖范围横跨亚欧大陆,并且其他国家的数量也在减少,为啥光拿国内捕杀说事呢?

看看黄胸鹀的迁徙路线,你就明白了——每年南迁时,各地的黄胸鹀基本都会先飞到东西伯利亚,然后向南飞过中国中东部,最后到达中国华南和中南半岛越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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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身体大大的能量

摄影:mikhail_novichkov

这种绕大圈子的迁徙,被称为“曲线迁徙”。亚欧大陆还有不少鸟类也是如此,可能是从冰川时代留下的习性。从西伯利亚南下越冬的黄胸鹀,就像春运返程客流从一个个分散的乡镇、县城汇聚到大城市一样,会沿着几条集中的路线飞行。

然而这趟南下之旅,可谓步步惊心。从河北、天津到安徽、湖北,一路上都有盗猎者布下的“天罗地网”等着它们。近年破获的盗猎候鸟案件中,黄胸鹀常在受害者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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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鸟们被捕鸟网缠住后很难逃脱

光是2016年和2019年在唐山的两起案件,就分别查获了6100只和1.2万只黄胸鹀!如果不被解救,它们的命运基本就是被催肥、闷死后,运到珠三角地区销售。然而还有不少没有被绳之以法的盗猎藏在水下……

黄胸鹀的遭遇,很容易让人想起当年的北美旅鸽——原本多达数十亿只,却在一个世纪的滥捕后惨遭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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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遭灭绝的北美旅鸽

图源:Encyclopedia Britannica

所幸在2021年出台的《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中,黄胸鹀被升级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但愿社会观念的改变、保护力度的加强,能让这种小鸟避免重蹈旅鸽的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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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是麻雀

讲完了黄胸鹀,我们再来认认它的亲戚们。黄胸鹀属于雀形目鹀科小家族,近年随着黄胸鹀越来越少,盗猎分子转而把黑手伸向其他鹀科鸟类,其中田鹀已沦为“易危”物种。

全球有300多种鹀,它们乍看上去像麻雀,但嘴喙更加短圆,并且上下嘴喙不能严密合拢。国内分布有31种鹀,除了超高海拔、极度干旱的区域,全国大部分地区都能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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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鹀

长得和黄胸鹀最像的一种鹀。雄鸟的头部、喉部均为栗红色,背部也比黄胸鹀雄鸟红些。雌鸟则与黄胸鹀雌鸟特别像,只是翅膀上没有白色翼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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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鹀

近年常作为黄胸鹀的“替死鬼”被捕获,其实它们长得一点儿也不像。头部黑色,有短短的小“凤头”、明显的白色眉纹,体羽更偏红棕色,胸部有明显的棕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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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鹀

国内最常见的鹀,个头在同类里也确实偏小,名副其实。常被路人误当成麻雀,但麻雀胸前可没有它们这样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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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喉鹀

也是一种常见的鹀。体型较大,有明显的“凤头”,配上黑黄相间的脸部,十分亮眼。更容易识别的是黄色喉部和胸前的“黑围嘴”,看准这个就不会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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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头鹀

常见的中型鹀,国内有2个亚种,羽色多样。最常见的指名亚种也挺像麻雀,不过雄鸟繁殖羽的头、颈、胸都是灰色,另外雌雄的外侧尾羽都形成“白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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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眉鹀

雌雄头上都有五道白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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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斑腹鹀

在东北草原上的山杏树上筑巢,因为栖息地丧失,目前已濒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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苇鹀

常栖息于湿地旁的芦苇丛或灌丛中。雄鸟头部黑色,脑后有“白围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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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 王蛐蛐

绘图 | 郑秋旸

责任编辑 | 董子凡 郑秋旸

微信编辑 | 未末

本文原载于《博物》杂志2020年12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