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槽

泰晤士报华人记者:不,我不是中国间谍

Cindy Yu,《泰晤士报》记者,于2025年5月22日在《泰晤士报》发表了文章《不,我不是中国间谍》(No, I am not a Chinese spy)。
Image
这篇文章讲述了她作为一名九岁从中国南京移民至英国的华人女性,在努力融入英国社会的同时,却因出身和报道风格而被怀疑为“中国间谍”的经历。
尽管她持有英国护照、操一口流利的英语、曾在牛津大学攻读哲学、政治与经济学,并在《旁观者》(The Spectator)杂志工作七年,主持广受欢迎的播客《Chinese Whispers》,她依然无法摆脱偏见与歧视。
Cindy Yu出生于中国南京,9岁时父母决定移民英国。初到英国,Cindy Yu面临巨大的文化与语言障碍。她从南京小学的优等生变成了伦敦学校特殊需求班级的“哑巴”,英语几乎为零。她回忆道:

第一年很艰难。我离开了唯一熟悉的国家,那里有我亲密的朋友、姑姑、叔叔、表亲和几乎养育我的外婆。我的英语完全不行,从中国班里的尖子生变成了新学校里的哑巴,被安排进特殊需求班级。

为了在学校生存和结交朋友,Cindy Yu努力融入英国文化。她的母亲以身作则,尝试英国的饮食习惯,比如蓝奶酪,尽管她们初次尝试时都感到不适。她写道:“妈妈鼓励我拥抱新文化,自己以身作则。我清楚记得我们第一次尝试蓝奶酪时的反胃,因为当地图书馆的一本书说这是英国文化的重要部分。”
融入对年幼的她来说不仅是接受新文化,更是一种生存策略。她甚至拒绝母亲准备的中式便当,只因它们显得“太中国”,让她感到尴尬。她写道:“对我来说,融入不仅是件好事,而是唯一能在学校生存和交朋友的方式。”
Cindy Yu的青少年时期充满了身份的矛盾。她渴望成为地道的英国人,却无法摆脱对中国的深深思念。每年夏天,她和家人返回中国,这些返乡之旅成为她与故土的唯一纽带。
Image
2023年,她和祖母在南京禄口机场
然而,每次回到英国,她需要重新适应,英语在她口中变得陌生,融入的过程周而复始。她在文章中写道:

我意识到我永远无法完全成为英国人,也无法完全成为中国人。我担心自己会成为特蕾莎·梅所说的无根的全球公民。

毕业后,Cindy Yu加入《旁观者》杂志,担任播客编辑,并于2020年创建了《Chinese Whispers》播客,旨在向西方观众介绍中国的政治、社会和文化。她邀请专家探讨从台湾地位到中国女性社会角色的多样话题,力求呈现一个立体的中国。 
她在2021年接受Quartz采访时表示,她的播客目标是“为那些不了解中国但想快速了解的人提供一站式平台”。 她试图揭示中国的复杂性,比如她提到中国电影《霸王别姬》如何探索跨性别和同性恋议题,挑战了西方对中国缺乏创造力的刻板印象。

尽管Cindy Yu努力融入英国社会并以专业记者的身份报道中国,她却因出身和报道风格屡遭“中国间谍”的指控。这些指控有时以玩笑形式出现,比如同事戏称她是“现代版金·菲尔比”(Kim Philby,著名的双重间谍)。她在文章中回应:

我可能是中国间谍吗?我在中国长大,普通话流利,现在是报道中国的记者,看来确有嫌疑。

但是,这些玩笑中却深藏着恶意。

2023年,当议会研究员克里斯·卡什(Chris Cash)因涉嫌间谍活动被捕时,Cindy Yu因参加过他组织的一场小组讨论活动,照片意外登上报纸头条,加剧了外界对她的怀疑。

Image

让Cindy Yu背负嫌疑的照片,后排为克里斯·卡什

她写道:“当逮捕新闻传出时,我发现自己的照片被登在头版,只因卡什邀请我参加了一个小组活动的照片被用在报道中。” 

这种不信任并非孤立事件。Cindy Yu在2019年为《旁观者》撰写的文章《Is China Really the Enemy》中提到,英国人对中国的态度近年来越来越充满道德指责,任何试图呈现中国复杂性的人都可能被视为“中国大使馆的走狗”。 

尽管面对歧视,Cindy Yu对中国的发展和文化的自豪感从未动摇。她认为,中国的复杂性与多样性不应被西方媒体的单一叙事所掩盖。她在文章中写道:

我的秘密动机?帮助西方更好地理解中国。对于西方来说,中国可能是最重要但最不被理解的国家……如果像我这样一脚踏在两种文化中的人能贡献一点力量,那似乎是值得追求的目标。

她在2021年接受Quartz采访时提到,中国人对全球事务的了解令人惊讶,比如出租车司机能讨论特朗普的关税政策,而华为等企业的从业者对国家方向充满信心。 她还指出,中国作为一个人口占世界五分之一、面积堪比欧洲的国家,其人民的生活与情感不应被简化为“机器人”。她在文章中写道:

我想揭示中国的复杂性远超许多人的想象。最重要的是,我想展示中国人不是没有思想的机器人;他们——我们——也能像任何人一样感受、爱、憎恨和嘲笑。

Cindy Yu的职业生涯和个人经历让她逐渐接受了自己的双重身份。她写道:“如今,我认为自己既是英国人也是中国人——并开始接受自己无法完全成为任何一方。”她将曾经的身份困惑转化为一种独特优势,以“半中半英”的视角为理解中国与西方的关系贡献力量。她引用英国诗人约翰·阿加德(John Agard)的诗句,表达对“半种姓”身份的复杂感受:

“解释你自己/你说‘半种姓’是什么意思”

她最后引用英国政治家阿纽林·贝文的话:“我们知道站在路中间的人会怎样。他们会被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