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暴论：你不祷告，反而上帝存在？

本期我们来介绍一个关于上帝存在的证明，我们节目之前也讲过一些对上帝存在的哲学证明，但是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个纯逻辑的对上帝存在的论证。今天就不扯诸如笛卡尔的「我思」或者阿奎那的「第一推动者」这些抽象的哲学概念，我们就用最简单的日常语言，然后加一点点逻辑推理的魔法，就能必然推导出上帝存在。当然，既然是纯逻辑的证明，如果你不同意这个证明，也请你指出这其中哪里犯了逻辑错误。

这个论证叫做「祷告论证」。前提1是，如果上帝不存在，那么「只要你祷告就会得到上帝的回应」这个命题为假。前提2是，你不祷告。因此得出结论：上帝存在。论证完毕！

祷告论证

前提1：如果上帝不存在，那么「只要你祷告就会得到上帝的回应」为假。

前提2：你不祷告。

结论：上帝存在。

可能你一时绕不过来，我们来详细拆解一下。先看前提1，我们都知道，祷告是信徒对上帝讲话，如果上帝存在，那么跟上帝讲话，可能会有回应，当然，也可能没有回应，但无论怎么样，如果上帝根本就不存在的话，那么无论你怎么向上帝祷告，肯定是没有回应的。这前提1没毛病吧。

我们再来看前提2，前提2是「你不祷告」，这一点当然因人而异，但是我相信对于绝大多数看这个视频的人来说，前提2也没问题，咱们这儿本来向上帝祷告的人就没多少。好，这两个前提都没问题。

但是，这个结论你听起来可能就觉得非常反直觉了，一个人祷不祷告跟上帝存不存在有什么关系呢？你可能会因为上帝存在而祷告，或者因为上帝不存在而选择不祷告，但是你祷不祷告都不会影响上帝是否存在。如果上帝真的因为你不祷告而存在，那你岂不是比上帝还厉害？莫非，上帝是一个傲娇的女神，你如果对她呈现出一副舔狗模样，女神反而对你爱搭不理，但如果你反过来对女神爱搭不理，那她反而会经常在你身边刷存在感？对于那些信仰上帝的信徒来说，如果不祷告反而上帝存在，那信徒到底是祷告还是不祷告呢？

不过，令人惊讶的是，朋友们，这个看似悖谬论证，居然是一个有效论证，它在逻辑上是无懈可击的！

什么是有效论证（Valid Argument）呢？如果一个论证是有效的，就是说，如果所有前提都为真，那么结论必然为真，意思就是这个论证没有任何逻辑谬误，全都符合逻辑规则，具有逻辑必然性。我在我的课程《论证与说服50讲》里面跟大家介绍过什么是有效论证，我们这里再复习一下。比如说下面这个「亚逝论证」就是一个有效论证：前提1是，亚里士多德是古希腊人。前提2是：古希腊人全部逝世了。结论就是：亚里士多德逝世了。

亚逝论证

前提1：亚里士多德是古希腊人。

前提2：古希腊人全部逝世了。

结论：亚里士多德逝世了。

可以很容易看出，既然古希腊人都逝世了，那么亚里士多德作为古希腊人中的一个，肯定也逝世了。这就映证了我们说的有效论证的定义——如果前提全部为真，那么结论必然为真。论证的有效性就是一种逻辑必然性。

好，复习完什么是有效论证，我们回到祷告论证，让我们看看为什么祷告论证是有效的。为了看起来一目了然，我们在板书上把祷告论证的前提1和前提2换成命题A和B。

我们可以看出，命题A其实是一个「如果…那么…」的命题形式——「如果」后面跟的子命题叫做「前件」，「那么」后面跟子命题的叫做「后件」。为了便于咱们理解，我们可以把前件和后件分别看成两个部分。我们设命题「上帝存在」为P，设命题「只要你祷告就会得到上帝的回应」为Q，那么命题A就可以写成命题A’：「如果P为假，那么Q为假」。

不过呢，A’中有两个否定，也就是两个「为假」，看着还是有点绕，我们再来试着把这两个否定给消掉。

我们这里可以用一个逻辑学的小妙招，这个小妙招在《论证与说服50讲》中也教过，这里简单说就是，对于「如果…那么…」这种条件句，「如果前件为真，那么后件为真」与「如果后件为假，那么前件为假」这两种形式是等价的，也就是可以互相转换。这也就是说，A’「如果P为假，那么Q为假」等价于A’’「如果Q为真，那么P为真」。

这听起来虽然抽象，但举个例子你就明白了。「如果我是中国人，那么我肯定是人」，这就相当于「如果Q为真，那么P为真」的形式，这个命题反过来说的等价命题「如果P为假，那么Q为假」的形式就是，「如果我不是人，那么我肯定不是中国人」。

如果我是中国人，那么我肯定是人。

⇔

如果我不是人，那么我肯定不是中国人。

好，我们回说回来，下一步我们再看命题Q「只要你祷告就会得到上帝的回应」。我们不妨把这句话也写成「如果…那么…」的形式，也就是Q’「如果你祷告，那么你就会得到上帝的回应」。同理，命题Q’也可以改写成等价命题Q’’「如果你没得到上帝的回应，那么你肯定没祷告」。这一招我们刚刚用过一次，也就是「如果前件为真，那么后件为真」与「如果后件为假，那么前件为假」两种形式是等价的。好，现在，Q和Q’以及Q’’这三个命题都是等价的。

现在我们来看命题B，也就是原来的前提2，其实命题B「你没祷告」，就是Q’’「如果你没得到上帝的回应，那么你肯定没祷告」的后件，那为了便于理解，我们这里可以设「你得到了上帝的回应」为命题R。于是，命题Q’’就可以改写为等价命题Q’’’「如果R为假，那么B为真」。

这时候我们再来看命题B「你没祷告」。我们这里再介绍一个逻辑学小妙招，「B为真」这个命题，可以推导出命题「B或者R」。因为B已经为真了，那么在一个「或结构」的命题中，见真则真，只要其中有一个子命题为真，那么整个「或结构」的命题就为真。

然后，「B或者R」还可以进一步推导出它的等价命题「如果R为假，那么B为真。」举个例子你就明白了，「B或者R」的形式就好比「我今天或者在家，或者去健身房」，这个命题等价于，「如果我今天没去健身房，那么我今天肯定在家」，这就相当于「如果R为假，那么B为真」。

我今天或者在家，或者去健身房。

⇔

如果我今天没去健身房，那么我今天肯定在家。

好，我们说回来，现在，我们由「B或者R」推出了「如果R为假，那么B为真。」那么这个「如果R为假，那么B为真」是什么呢，这其实就是命题Q’’’。

由于B为真，所以Q’’’为真。Q’’’等价于Q’’，而Q’’又等价于Q’，而Q’又等价于Q，所以Q为真。由于，命题A’’「如果Q为真，那么P为真」，所以，P为真。那这个P是什么呢？P也就是祷告论证的结论——上帝存在。因此，「上帝存在」为真，论证完毕！

好，这个祷告论证终于介绍完了。这个论证逻辑非常严密、无懈可击，你或许能从中感受到一种逻辑必然性。不过，你是不是又总感觉，哪里好像有点怪怪的？聪明的观众朋友，你觉得这个论证有问题吗？当然啊，我已经尽力详细地给大家讲解了，其实，这道题有一种更简洁的解题思路如下图，这我就不讲了，你自己琢磨吧。

这个祷告论证出自于南京大学的哲学系教授胡星铭老师写的《哲学论证》这本书中的一道习题，胡星铭老师在知乎上说，这是他读博时，从一个研究中世纪哲学和逻辑的教授那里看到的论证，于是收录到书中。

就像书中的提问：你觉得这个论证是好的论证吗？为什么？关于这道习题的答案，大家可以扫码加我的微信，我会向你揭晓答案。

不过在答案揭晓之前，你觉得这个论证是好的论证吗？请投出你的一票，并发表你的看法！

参考文献与扩展阅读

胡星铭 著，《哲学论证：识别、重构与评估》，南京大学出版社，202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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