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黑数学家张益唐回国的人,都是以讹传讹的小人
前段时间有个新闻,数学家张益唐全职加入中山大学,在这个新闻后,有一大批营销号、网络喷子在攻击张益唐。
这些人的话术跟当年抹黑杨振宁回国是一样的,就是把张描绘成“早年宁愿在美国端盘子也不回国,晚年就想回国养老享受”的小人,更夸张的还有声称要查张益唐是否间谍。
如果是探讨张益唐在70岁回国还能否作出重大学术贡献,尚属于就事论事,而以无端攻击张益唐人品的,完全是小人之心,且他们的谈资也是以讹传讹。
1、张益唐说过“我宁愿在美国端盘子,也不愿回国当教授”吗?
没说过,这话是营销号编的。
严格说,张益唐在美国打零工,工作内容不是端盘子,而是做会计。张益唐于1992年博士毕业,没用多久,去了朋友开的赛百味连锁店,因为本来就是朋友照顾,所以岗位是收银员(做账、报税)。
对于这份工作,在《纽约客》专访,张益唐说,“即使我知道如何做一份三明治,我也不想做。”
在进入赛百味之前,即便张益唐寻找过一些类似中餐外卖的零工(没看可靠信源),但肯定也不是正式入职,时间也不会长。
这些似是而非的东西,传到国内,就演绎成了张益唐在美国长期端盘子或者洗碗,甚至添油加醋成了“宁愿在美国端盘子,也不愿回家当教授”。
对于为什么当年不回国,张益唐自己也解释过,“我没有排斥回国。只是当时(打工期间)没有合适的机会。数学研究在哪里都可以做,重要的是能否持续思考。”(央视《面对面》2016年5月22日)
在2013年6月8日,张益唐刚成名不久,接受某非大陆媒体采访时,谈到如果在中国是否能做出这么重要的研究时,是这样说的:
张益唐:绝对不可能。世俗压力太大了,你躲不开的,你要不出论文,你就会怎么样怎么样。我自己可以沉住气,我不要这些东西,但你的家人、亲朋好友不答应,在美国就没有这个问题。我欣赏美国的地方是你在一个快餐店打工,在一个超级市场收钱,没有人看不起你。
这可能也是张益唐不愿意回国的原因。
网络喷子说张益唐在美国端盘子,其实是有一种“你看这样的名人当年不也端盘子嘛”,有一种把对方拉下来的洋洋自得。其实他们不知道,张益唐的所谓落魄只是相对于他天之骄子的起点来说,并不是沦落到跟网络喷子一样去做苦力做牛马,毕竟人家是有专长的,朋友也愿意帮衬。
2、张益唐不回国,算不算浪费公孥违约?
这个问题可以见三联的采访:
三联生活周刊:你在1985年从北大硕士毕业来到美国读博士。作为一个数学系的学生,当时出国留学主要是通过怎样的途径?
张益唐:那个时候出国留学的人已经不算太少了。当时国内的政策有一句话叫作“自费公派”。那个时候绝大多数的中国学生是没能力自费留学的,跟现在完全不同。但是来到美国读研究生可以当助教,给学生上习题课,这样学校可以免掉学费,每个月最少有600美元工资,后来涨到了1000多美元。那个时候的中国学生不会乱花钱,依靠助教的工资可以生活,这就是所谓的“自费公派”,在名义上还是属于公派留学生,我还是属于北大的。
从这段可以看出,出国留学的钱不是国家出的。但要说违约,要得看是否有必须回国的约定,也许浪费了一个推荐指标,也许没有。但是,在2000年前,中国自费留学生回国工作的比例是极低的(约3.9%),公派留学生也有一部分违约没有回国。
3、张益唐有看不起中国吗?
应该说,张益唐在2013年成名之初,对中国大陆的学术环境是比较怀疑的。同样是上述非大陆媒体的采访,张益唐有一段话如下:
我可以短期内回国,但我不会长期回国的。我根本没有答应接受任何他们给我设计的头衔。例如,科学院的华罗庚数学教授,这是数学界最高的,给我这些头衔不会让我高兴,我不需要这个讲席教授。……还有一个很大的因素是,一些人以为可以拿我去找XXX要钱,而且能要到很多钱。……我希望能继续做学术。整天被人捧,你根本静不下心来的。在美国我已经看到了这些威胁了,回中国还了得?
可以看出,张益唐当时不想回国任教,主要是出于对学术环境的担忧,没有对中国ZF或者其他方面发表看法。对于一个20年没回国的人,对中国的信息主要依赖于网络报道和朋友间传言,有一些担忧是很正常的。但是,他并没有发表过看不起或者诋毁中国的言论。
相反,从2013年8月,张益唐频繁来中国大陆交流、演讲,2018年,他担任山东大学威海分校数学与统计学院院长、“潘承洞数学研究所”所长。
如果真的看不起中国,怎么会频繁地来中国互动?
合理地推测,张益唐一开始确实没想长期回国,但是回国次数多了,对中国的了解也更深了,之前一些疑惑也解开了,加上川普上台后美国排华日益严重,客观上推动了张益唐回国。
对于张益唐回国后,还能否做出重大研究,这个问题也许并不那么重要。张益唐在美国破解孪生素数猜想,美国大学给他发工资,但他的研究成果是全世界共享的,根本没有专利,而且美国不同的大学都乐意继续给他发工资。他们期望的,可能也不是张还能继续做出重大研究。
挑战数学猜想这样的事,在某些人看来,完全不产生经济效益,似乎不值得。但是,类似刘翔、苏炳添、潘展乐他们,又能带来什么直接的经济效益?无非一个是挑战体能的极限,一个是挑战智力的极限。不能因为你欣赏不了挑战智力的乐趣,就否认其价值。
张益唐的经历里还有一个小故事:
张益唐:我去新罕布什尔,是北大师弟唐朴祁介绍的。他在英特尔公司。1999年初,已经在美国Intel实验室工作了几年的唐朴祁去纽约参加IEEE年会。我与他在英特尔公司有一项共同的专利,这个专利开始是一个网络设计的东西,后来就变成了纯数学的东西,他把这个问题带来给我,然后问我,这是一个很初级的但技巧性非常强的数学问题。
我花了一个星期给他解完了,最后英特尔公司对这项专利很满意。这个专利现在还是我们的。不过,这个专利没有给我带来一分钱——他们最后没有用,因为工业界看重的是实用价值。
作为兴趣挑战数学猜想和将数学作为应用工具确实有区别,但在数学家那里,并不会人为去划个界线。谁能完全预知数学家的贡献会在哪个地方?同样,数学家是一个群体,是一个学术网络,轻易断言其不再有贡献,实属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