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一种国一海鱼，几乎被吃没了，吃的还不是它的肉？

先看则十多年前的旧闻：

首先，这鱼刑得很！它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当年是二级）黄唇鱼，俗称“金钱鳘(mǐn) ”。

金光灿灿的黄唇鱼（Bahaha taipingensis）

图源：南方都市报

其次，它到底值钱在哪里，值得每斤近两万元？门道就在鱼肚子里。每当捕获黄唇鱼，人们最看重的就是它的鱼鳔，他们会小心翼翼地剖开鱼腹，将鱼鳔完整取出，风干，因为出自所谓的“金钱鳘”，人们就给它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金钱胶，售价达每斤数十万。

从鱼鳔到花胶

金钱胶是花胶的一种。花胶其实是香港的叫法，它还有个更通俗的说法——鱼胶。所谓鱼胶，其实就是鱼鳔的干制品，经过岁月的沉淀，蛋白质氧化，便成为了我们所看到的金黄色。不过并非所有鱼鳔都能被制成鱼胶，只有那些够大、够厚的鱼鳔，才有制胶的潜力。

比如这种鱼泡泡就没人拿来做鱼胶

图源：n.sinaimg.cn

在大城市的补品商行里，花胶就是常客，它们经常直接摆满一整片橱柜，有些花胶立起来几乎与小孩等高。干燥时，花胶坚硬酥脆，而到了汤中，它们吸饱了汤汁水分，柔软而略带韧性。

金汤花胶鸡

花胶富含胶原蛋白，对健康有一定好处，当然什么所谓的抑癌壮阳滋阴等更高级的功效大多都是虚的，但有一点没错：它是真的好吃。在两广及香港的饮食文化中，花胶被抬到了很高的地位，“鲍翅参肚”四大顶级食材中的“肚”，指的就是花胶。

形形色色的花胶

图源：Xing et al.（2025）

花胶家族大盘点

花胶种类繁多，随着国际贸易日益发达，各大商行中销售的花胶早已是来自世界各地。在市面上，不同鱼种的花胶各有其专有的商品名，虽然都是鱼鳔没有本质区别，但它们的“行业歧视”也很严重，有严格的等级之分。

石首鱼科因为需要靠鱼鳔发声交流，它们的鳔又大又厚，自然就占据了花胶市场的半壁江山。花胶之王金钱胶的主人黄唇鱼，正是石首鱼科中最大的物种。

金钱胶和黄唇鱼

图：科学网

等级位列金钱胶之下的是房胶，出自斜纹大棘鱼，这是另一种巨型石首鱼，它的鳔管很短，呈凸起状，形如乳房，故名“房胶”。房胶是舶来品，斜纹大棘鱼分布于恒河口一带，国内主要从缅甸输入。

斜纹大棘鱼（Macrospinosa cuja）和房胶。乍一看，也有点黄唇鱼的气质。图：fishbiosystem.ru；pic2.zhimg

排位第三的蜘蛛胶则是一种较小的石首鱼的胶，它取自东南亚的小鳞波曼石首鱼，最大也就一米长。和多数石首鱼不同，小鳞波曼石首鱼是一种淡水鱼，近年来在水族市场上也能看到它的身影，商品名为“淡水石首鱼”。

蜘蛛胶，长得像把剃须刀（上）；鱼缸里的小鳞波曼石首鱼（下）（Boesemania microlepis）幼鱼。图源：cbu01.alicdn.com；AQUARIUM GLASER

名列第四的是“白花胶”，取自各种黄姑鱼属鱼类，主要是元鼎黄姑鱼，这也是体型稍小的一种石首鱼，在印度-西太平洋海域分布。

白花胶和元鼎黄姑鱼（Nibea chui）

图源：mawhome；Yekefenhazi et al.（2022）

“赤嘴胶”位列第五，它取自体型略逊于黄唇鱼的另一巨型石首鱼——双棘毛鲿(cháng)。在以前，双棘毛鲿的成鱼和幼鱼曾分别被视为两个物种，但后来发现它们只是同一个物种的不同发育阶段。双棘毛鲿的口部呈红色，俗称“赤嘴鳘”，“赤嘴胶”的“赤嘴”正是来自于这个俗称。

赤嘴胶和双棘毛鲿（Megalonibea diacanthus）

图源：cbu01.alicdn

上述五者，合称“五大名胶”，为花胶中最受推崇的种类。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其他种类的石首鱼胶，像取自大黄鱼的金龙胶和取自鮸的土鳘胶虽然排不上前五，但地位也不低。在石首鱼中，还有一些产量大、价格低的花胶，这些平价花胶大多是进口的，比如所谓的“北海鱼胶”就出自南美洲海域，主要是犬牙石首鱼属的鳔。

北海胶和云纹犬牙石首鱼（Cynoscion nebulosus）

图 源：cbu01.alicdn；objects.liquidweb.services

传统上的花胶以石首鱼的鳔为主，但这些年来增加的花胶需求拓宽了市场，一些和石首鱼毫无关系的鱼类也被开发来取胶。比如取自尼罗尖吻鲈的“黄花胶”、取自羽鼬鳚(yòu wèi)(Genypterus spp.)和须鼬鳚(Brotula spp.)的“蝴蝶胶”、取自海鳗(Muraenesox cinereus)和百吉海鳗(M. bagio)的“鳗鱼胶”、取自大西洋鳕(Gadus morhua)的“鳕鱼胶”等等，这些鱼胶的价格通常不高，如果想尝尝花胶到底是什么味道，它们就是不错的选择。

黄花胶和尼罗尖吻鲈（Lates niloticus）

图源：cdn-ak.f.st-hatena.com

花胶到底能吃么？

和鱼翅一样，花胶贸易这些年来也一直饱受争议，而这个争议的核心毫无疑问就是花胶之王——金钱胶。

黄唇鱼在历史上曾经广泛分布于珠江口至长江口之间的海域，它们是这些河口中的顶级捕食者。然而，黄唇鱼体型庞大、生长缓慢，随着人们对金钱胶的需求与日俱增，它们的种群几乎被毁灭，在长江口黄唇鱼更是已多年不曾出现。

2018年温州捕获的黄唇鱼

图源：都市快报

1981年，黄唇鱼被列为我国国家二级保护动物，2006年，IUCN将其评估为极危，2021年，黄唇鱼又被升格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作为唯一一种国一海鱼，黄唇鱼享受着独一无二的待遇。

可惜的是捕捞黄唇鱼的事好像目前还没判过。

虽然是尊贵的国保，但显而易见我们对黄唇鱼的宣传是有大问题的。

这边黄唇鱼实在是捞不太着了，于是为了找到替代品，商人们将目光投向了大洋彼岸的另一种石首鱼——加利福尼亚湾的麦氏托头石首鱼，也叫加湾石首鱼，是加利福尼亚湾的特有鱼类，鳔的形态与黄唇鱼相似。为了区分二者，黄唇鱼的鳔管短而细，被称为“小须金钱胶”，而加湾石首鱼的鳔管长而粗，被称为“大须金钱胶”。

取自加湾石首鱼(Totoaba macdonaldi)的“大须金钱胶”。图：static.independent.co.uk

就这样，加湾石首鱼以尊贵的身份进入了花胶市场，等待它的是与黄唇鱼相同的命运：因为水坝的影响，加湾石首鱼的种群状况本就欠佳，再叠加捕捞压力，它直奔极危，对石首鱼的流刺网捕捞还牵连了同域分布的加湾鼠海豚，后者目前已经进入灭绝倒计时。（想看加湾鼠海豚的故事可戳条漫👉这天，警局迎来了一场鲸天谜案……）

虽然无论是加湾石首鱼还是加湾鼠海豚目前都受到严格的国际保护，但鉴于墨西哥的执法力度和执法环境，想指望他们严格保护大概率是不现实的。

目前加湾石首鱼也有人工养殖，但野生种群仍处极危。图：vistaalmar.es

因为黄唇鱼和加湾石首鱼的双双入保，金钱胶只要出现在国内市场上必不合法，当然现在也有拿其他石首鱼鳔冒充金钱胶的现象，属于是虚假宣传和买卖保护动物两项罪名总得认一个的情况，只要碰上了举报肯定没错。金钱胶的贸易流通就是典型的以本就危急存亡的种群为代价，自然应该遭到我们的坚决抵制。

不过对于其他品类的花胶而言，情况不能与金钱胶一概而论，比如平价花胶大多取自于产量巨大、成本低廉的鱼类，吃它们本质上就是在吃普通的鱼泡，而且...确实还挺好吃的，可以放心吃，注意钱包就行。

需要注意的主要是那些大型石首鱼，这些鱼长得也慢，要是一个没控制好，搞不好就成了黄唇鱼第三加湾石首鱼第二，确实不吃为好，反正花胶吃起来都大差不差一个味道，何苦花大价钱去买它们。

不过上述说法只针对野生花胶，人工养殖的花胶当然怎么吃都没有问题。白花胶、赤嘴胶以及一些其他的鱼胶目前都有人工养殖，其中以养殖的赤嘴胶最为出名。

养殖的赤嘴胶

图源：南方农村报

在历史上，由于与黄唇鱼相同的原因，双棘毛鲿也一度数量暴跌，但人工养殖突破之后，如今的双棘毛鲿不仅能通过人工放流补充野生种群，还供应起了庞大的消费市场，在“中国海鮸(miǎn)之乡” 广东饶平，每年的双棘毛鲿养殖产量超过7万吨，现在不仅赤嘴胶产量管够，想要买条没胶的整鱼也很便宜，要是这样的鱼胶，消费一下就当支持地方发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