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有味道”的博物馆：进前笑嘻嘻，看完泪汪汪

想必大家都对粑粑博物馆的印象很深刻吧，远古时期的粑粑有不少沉入了湖泊、沼泽或者海底，最终变成地层中的化石。

而在人类出现之后，粑粑就有了家——厕所。一段不一样的历史，也就此展开。而今天的主角国际厕所博物馆，是时候登场了。

如果说博物馆的意义在于保存与展示人类文明的多样面貌，那厕所，当然不该被遗忘。毕竟，从公元前2500年摩亨佐-达罗的城市卫生系统，到中世纪的“便桶椅”以及现代的抽水马桶，厕所的历史无疑是人类卫生、建筑、乃至社会制度的缩影（突然就高尚了起来）。

而这，正是今天的主角——苏拉巴国际厕所博物馆正在努力呈现的。

虽然看起来很简陋

视频来源：YouTube

成立于1992年的苏拉巴国际厕所博物馆（Sulabh International Museum of Toilets）位于印度首都新德里。其创立者是宾德什瓦尔·帕塔克（Bindeshwar Pathak，1943-2023）他是一名热心公益、富有社会责任感的社会学者和企业家，尤其关注印度的卫生和环境保护问题。他希望通过建立这座博物馆，强调改善印度卫生问题的必要性。

帕塔克2016年时的照片

图源：Wikipedia

在1970年，他就成立了公益组织苏拉巴国际（Sulabh International）。苏拉巴国际是目前印度最大的非营利组织，拥有约6万名志愿者，致力于推广和维护公共卫生间以及无需人工清扫的冲水厕所，还设计了能将排泄物发酵产生沼气和肥料的污物处理系统。

他们在城市贫民窟、学校和乡村广泛建立现代化卫生设施，据说在印度，这些公共卫生设施的使用人数已经达到了每天2000万人次。目前负责博物馆运营的也正是这一组织。

由该组织建造的公共厕所

图源：sulabhinternational.org

博物馆中的1000多件展品来自约50个国家，历史跨度达到四千多年。其中介绍的最古老的卫生设施当属4500年前的印度河流域排水系统，它们也是全世界最早的城市卫生系统。

当时的私人住宅中，已经设有盥洗室和专门的厕所排污口，地下设有粘土砖管道和公用的排水沟，最终流入化粪池，其中的固体物质会经过发酵定期清空，用来做肥料，可以说是非常超前的设计了。

考古发掘的古印度的卫生间（浴室+厕所）遗址

图源：Wikipedia

在公共排水系统高度发达的古罗马，公共厕所也很常见。它们通常与公共浴室相连，用浴室的水冲走污物（是不是还挺节水的）。尽管以现代的眼光来看，它们显得有点原始和尴尬：像是挖了一排洞的长凳，没有任何遮挡，也完全没有隐私可言。

朋友，双排吗？

图源：Wikipedia

至于清洁问题，人们认为古罗马人会在棍子上绑海绵来擦屁股，这种工具名为tersorium，使用前后还会专门清洗——这听起来不算太糟，除了……它们是公用的。当然也有研究认为，这些海绵棒其实相当于马桶刷。

海绵：我承受了太多

图源：Wikipedia

随着时代的发展，如厕设施看起来像样了不少，比如馆中的一大亮点是路易十四使用过的“宝座”式马桶复制品。能让国王即使是在便秘这样的脆弱时刻，也能保有一丝威严。

甚至还不耽误上朝

图源：sulabhtoiletmuseum.org

年代更近一些的资料和展品同样体现出古人的智慧……和脑洞大开。比如中世纪的英国人会把马桶做成宝箱形态，这想必能给盗贼一个大惊喜，也有的马桶被伪装成了书柜。

公司厕所小比例模型

图源：James Martin/CNET

虽然在出恭这件事情上人人平等，但还是有些人比其他人更“平等”——从馆中人们可以了解到镶满宝石的维多利亚女王御用款，罗马帝国的黄金马桶，欧洲贵族下棋时使用的配有马桶的沙发，尽管并不一定让如厕更顺利，也不比问世于18世纪的抽水马桶更好用，却无疑是令人咋舌的奢侈象征。

两用款马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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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厕所在漫长的历史中不可避免地和下三路挂钩，但有时候它也能站在人类科技的前沿。比如NASA就实现了尿液回收成为饮用水的技术，宇航员在为期一年的任务执行期间，大约会消耗730升回收的汗液和尿液，这项技术在上世纪60年代起就在开发利用了。

除了星辰大海之外，这个博物馆也关注日常生活，无论是家庭常用的抽水马桶还是用于户外的便携式马桶，或者是旧时中国和东南亚古色古香（？）的恭桶，都平等地占有一席之地，和帝王将相们材质奢华的马桶齐聚一堂。

下次露营知道该怎么准备了

图源：museumsofindia.org

其他被博物馆收录的资料或展品还包括各种与厕所或马桶相关的诗歌漫画（不知道接不接受投稿）、达芬奇风格的抽水马桶手稿、源于台湾的马桶主题餐厅“便所欢乐主题餐厅”等，在马桶主题餐厅中，顾客的座椅和盛菜的餐具都是马桶形状，连带着盘中的食物，也带着微妙的即视感……

马桶主题餐厅出品(台北士林店)

图源：Wikipedia

一座厕所主题的博物馆位于公共卫生条件并不乐观的印度，听起来其实让人有点匪夷所思。更何况，以常规视角来看，苏拉巴国际厕所博物馆实在是有点简陋——藏品数量不多，整个馆只有一间宽阔些的教室那么大，一小时就能看完所有的展品，装修也是朴实无华。

那么，这样的它又是如何声名鹊起、在《时代》杂志评选的“全球十大最奇特博物馆”中排名第三的呢？

事实上，让苏拉巴国际博物馆脱颖而出的，是它的人文关怀。

是真的很小

图源：sulabhtoiletmuseum.org

印度的公共卫生体系一直被国际社会所诟病，其国内的孕产妇和新生儿死亡率也非常高，甚至高于战乱地区。由于印度人口众多、民族构成复杂、社会结构割裂，博物馆所承担的展示和教育功能就显得尤其重要。

比起印象中的博物馆，它更接近一间公益宣传中心——以图片和文字介绍为主，辅以实物进行科普宣传。这里还有非常丰富的文化体验和教育活动，体现出充分的人文关怀。比如这里的月经卫生管理中心，就旨在培养更健康、包容的生理卫生观念。

印度有着深厚的“月经禁忌”传统。在印度中部和北部地区，这种女性正常的生理现象常常被污名化，也为女性带来了种种匪夷所思的限制，比如经期不能与家人一同就餐，甚至不能在床上睡觉，在中央邦及其周边地区，人们曾经认为这是一种疾病。在进入21世纪之后，这种现象也没有得到很大的改善。

调查数据显示：在2014年时，印度农村地区约88%的妇女都没法使用干净、安全的卫生巾，只能用旧布料、抹布、沙子、灰烬、木屑、报纸和干草代替——这显然有着很大的健康隐患。2018 年在北印度农村的一项调查也指出，当地87% 的女性在初潮之前根本不知道月经是什么，大多数男性直到结婚后也不知道月经的存在。

一些科普和宣传内容

图源：sulabhtoiletmuseum.org

针对这样的现状，月经卫生管理中心非常重视知识的普及和打破性别界限的平等、公开讨论。除了向女性科普不同种类的卫生用品，组织也团结男性群体，向他们介绍月经的概念以及他们可以发挥的帮助、支持作用，以便营造包容的整体环境、打破月经羞耻和禁忌、共同促进社会进步。

“厕所的历史是一部另类的文明史”并不是强行升华价值观或者煽情，在这里，对厕所以及卫生系统的介绍与推广，是真真切切的提升社会文明水平的实践。尽管许多工作还显得比较粗浅和基础，尽管谁也不知道问题何时能彻底解决，但对于肩负社会责任感前行的人们，我们当然应该致以敬意。

其实除了印度的苏拉巴国际厕所博物馆，其它一些国家也设有厕所主题的博物馆，只不过馆藏侧重点不同，比如捷克布拉格的厕所与夜壶历史博物馆、乌克兰基辅的厕所历史博物馆（收藏和厕所相关的各种模型和纪念品）、美国马萨诸塞州伍斯特市的卫生管道博物馆、韩国水原市的解忧斋等

PS: 自今年7月24日起，去印度的旅游签证已经可以正常申请了。

参考文献：

Cobbett, G. B. (1995). Sulabh International Museum of Toilets New Delhi. South African Magazine, INTERNOS.

Rajath, V. (2023). Action Sociology: Contribution of Dr Bindeshwar Pathak. Social Development Issues, 45(2), 67-69.

Rodda, J. C., & Ubertini, L. (Eds.). (2004). The Basis of Civilization--water Science? (No. 286). 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of Hydrological Science.

Wald, C. (2016). The secret history of ancient toilets. Nature, 533(7604), 456-458.

Mirsky, Steve. "Getting to the Bottom". Scientific American. 308 (3): 85–85. doi:10.1038/scientificamerican0313-85

Selvaraj, S., Karan, A. K., Srivastava, S., Bhan, N., & Mukhopadhyay, I. (2022). India health system review.

Sinha, R. N., & Paul, B. (2018). Menstrual hygiene management in India: The concerns. Indian journal of public health, 62(2), 71-74.

Williamson, J., Wilson, J. P., & Luong, H. (2024, July). Status of ISS water management and recovery. In 53rd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Environmental Systems (ICES) (No. ICES-2024-317).

撰文 | 吴可

微信编辑 | 未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