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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岁男孩逃校700次后溺亡,自闭症家庭有多难?

2024年10月13日,星期日的早晨,阳光洒进美国马里兰州南部一户普通人家的厨房。5岁的迈尔斯·麦克马洪(Miles McMahon)正和父母随着迪士尼音乐起舞。他是个自闭症儿童,尚未学会说话,却总能用灿烂的笑容和灵动的身影点亮整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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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多米尼克(Dominique McMahon)和爸爸汤姆(Tom McMahon)轮流捏他鼓起的脸颊,逗得他咯咯笑。他们抱他、亲他、和他一起在厨房里转圈,秋日的微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来一丝凉意。

那天,计划是洗澡后带迈尔斯去散步。一家人上楼准备时,门铃突然响起,急促而无休止。多米尼克一边匆忙穿衣,一边喊道:“迈尔斯在哪儿?”这个问题,早已是他们生活中挥之不去的阴影。邻居站在门廊上,带来了令人心碎的消息:他的妻子刚看到迈尔斯赤脚独自跑出了家门。

多米尼克顾不上细想,穿上Crocs鞋,抓起眼镜,喊了一声“迈尔斯跑了!”便冲出家门。丈夫汤姆紧随其后。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追逐儿子,但这一次,12小时的搜寻后,噩耗传来——迈尔斯在附近的一个池塘里溺亡了,年仅5岁。

迈尔斯的悲剧被《华盛顿邮报》披露后,震惊全美。更令人震惊的是,学校记录显示,迈尔斯在幼儿园期间曾从教室逃跑超过700次,但父母直到学年结束才得知这个数字。

迈尔斯的悲剧并非孤例。自闭症儿童的“逃跑”行为(专业术语为“eloping”)在美国正成为一个日益严重的问题。据全美自闭症协会(National Autism Association)统计,2024年已有82名自闭症儿童因擅自离家或学校而死亡,创下该协会20年来跟踪数据的最高纪录,其中大多数孩子和迈尔斯一样,年纪轻轻就因溺水丧生。协会执行主任罗里·麦克伊尔文(Lori McIlwain)表示,今年截至目前,至少已有75名儿童因此丧生。

专家解释,“逃跑”通常是自闭症儿童表达未被满足需求的一种方式——可能是被某事物吸引,比如水面闪光,或想逃离某种不适,比如嘈杂的环境。由于自闭症儿童可能缺乏语言表达能力或安全意识,他们更容易冲向危险区域,尤其是水域。麦克伊尔文一针见血:“水对这些孩子来说,就像一个无声的陷阱。如果附近有水,他们几乎一定会往那儿跑。”

迈尔斯家门口装满了锁和栓,后院还有一道防攀爬的围栏,上面覆盖了防水布。但那天,他撕破了客厅窗户的纱网,跳了出去。邻居的门铃摄像头录下他跑过马路的画面,险些被一辆红色皮卡撞到。他直奔的,正是那个致命的池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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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米尼克和汤姆都是退役空军军人,2016年结婚后定居马里兰州沃尔德夫(Waldorf),育有两个儿子:2017年出生的艾登(Aiden)和2019年出生的迈尔斯。迈尔斯1岁半时,父母就察觉到他的异常:不说话、不指物。哥哥艾登小时候也有类似行为,但后来逐渐正常。到了2岁,迈尔斯仍不开口,儿科医生却只建议他们放《芝麻街》给孩子看。

多米尼克一度怀疑迈尔斯可能聾病,但听力检查排除了这一可能。疫情期间,医疗资源紧张,他们尝试为迈尔斯寻找语言和社交技能治疗,却被列入漫长的等待名单。直到2023年,迈尔斯才在三家机构的候诊名单上等了近两年后确诊自闭症。然而,确诊并未带来实质帮助。

为了安全,父母带他去上县里的游泳课,但课程并不适合像迈尔斯这样的孩子。他们还申请了应用行为分析(ABA)疗法,却又因等待名单而受阻。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自闭症研究专家凯瑟琳·洛德(Catherine Lord)教授指出,诊断不应成为获取服务的障碍,但现实往往如此。“家庭不该因为缺少诊断就无法获得帮助,比如如何应对孩子的安全问题。”她说。

迈尔斯就读于马里兰州查尔斯县的伊娃·特纳小学(Eva Turner Elementary),刚进入幼儿园。他的父母多次请求将他转入专为自闭症儿童设计的SOAR(Structured teaching, Opportunities for social inclusion, Active learning, and Rigor)项目,但学校直到悲剧发生后才承认,他们2月份的申请被“忽略”。迈尔斯被安排在普通“融合”班级,接受有限的特殊教育支持。

学校记录显示,迈尔斯在幼儿园期间逃跑了700多次,大多是从未上锁的教室或无围栏的操场跑出。有一次在学前班,他甚至跑到了旁边的社区游泳池,幸好被围栏拦住。父母偶尔会接到他跑出校门的电话,但从未被告知数百次教室逃跑的情况,直到学年结束才看到老师私下记录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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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尔斯县公立学校系统的资源匮乏问题由来已久。迈尔斯去世后,一位自称代表同事的老师写信给学校领导,批评学校“缺乏同理心的领导”。她写道:“伊娃·特纳小学人手不足,缺乏保障学生安全和教育的必要资源。自闭症学生逃跑的情况每天都在增加,他们在和我们寻找迈尔斯时走过的同一条路上冒险。”她甚至提到,自己不得不用塑料尺和书架堵住教室紧急出口,安装儿童安全锁以防学生逃跑。

家长们也频频投诉。2024年9月,家长戴莎·米勒(Daisha Miller)在邮件中指出,SOAR项目的教室管理混乱,学生安全受威胁。她曾亲眼看到一名学生差点跑上马路,三名老师在后面追赶。另一位家长表示,自己的孩子去年秋天赤身裸体跑出学校,直到近两小时后才接到通知。

查尔斯县公立学校发言人谢莉·麦基(Shelley Mackey)表示,学校系统此前并未全面追踪特殊教育学生的逃跑情况。迈尔斯的700次记录,仅因他的学前班老师个人统计而被发现。

迈尔斯的去世震动了社区,也推动了系统性变革。查尔斯县公立学校开始制定防止学生逃跑的计划,为SOAR项目增加教师助手,缩小班级规模至每班不超过10人,在操场安装围栏和门禁报警器,社区中心的泳池大门也在学校时段上锁。

马里兰州通过了一项以迈尔斯命名的法律,要求学校记录学生逃跑及尝试逃跑的事件、通知家长并制定干预计划。州议员伊迪丝·J·帕特森(Edith J. Patterson)在支持该法案的信中写道:“迈尔斯的故事是一个令人警醒的提醒,这种行为不仅危险,甚至可能是致命的。”截至2025年10月1日,查尔斯县公立学校系统记录了19起学生擅自离校事件,但仍不统计教室逃跑情况。

对于自闭症孩子来说,700次逃跑,相当于700次呼救,但学校没有意识到其严重性。制度的补救总在悲剧之后跚跚来迟,当统计数字仍选择性地忽略“教室内”的真相,便意味着仍有家庭在孤军奋战,在恐惧中守护着他们脆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