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骞严选？张骞他就没咋选！
李粹之约 5 分钟不知从何时起，所有外来的、小众的、不够好吃的蔬菜水果，好像都能被调侃一句：你永远可以相信老祖宗，不是张骞严选的都不好吃！吃蔬菜，要认准“张骞严选”和“郑和海淘”！
那么，张骞真的是古代顶流带货人么？我们现在吃的这些蔬菜水果，有多少是张骞严选？穿越回古代，你喜欢的那些蔬菜水果还能吃得上么？（文末附蔬菜水果来华时间轴）
“张骞”是一个符号
公元前 138 年，奉汉武帝之命，张骞出使西域。历经匈奴扣押等险阻，13 年后才返回长安。虽然并没有实现与大月氏等国联盟的战略目的，但大汉帝国与西域的联系，由此建立了起来。
张骞出使西域图 莫高窟第323窟 初唐
图源：敦煌研究院
汉武帝西拓疆土，掌控了河西走廊，派遣了大量使者，与西域诸国互通有无，从此开辟了古代的“国际快递通道”——丝绸之路，这是古代史、中外关系史上的重要事件。经由丝绸之路，许多植物进入汉朝，引种之功通常都写在张骞名下。比如西晋张华《博物志》说：“张骞使西域还，乃得胡桃种。”
胡桃就是核桃
类似的故事，有过很多版本。从东汉至隋唐以来，被称为“张骞严选植物”的可谓不胜枚举，粗略计算，就有红蓝花、黄蓝花、胡麻、胡豆、葡萄、胡桃（核桃）、石榴、酒杯藤、胡蒜（大蒜）、苜蓿、胡瓜（黄瓜）、胡荽（香菜）十余种，而且很多都姓“胡”，遍及染料、水果、蔬菜和调味品等领域。
香菜也是张骞严选？
然而，细考汉代史书，其实并没有记载明确由张骞带回来的植物，这个庞大的名单，一定掺杂了后人大量的附会。实际上，如果去仔细看《史记》原文，大家就会发现，能判定为张骞带回的西域作物——一个都没有！
比如大蒜，最早著录已经是东汉。北宋《太平御览》所辑《东观汉记》佚文，说东汉李恂做兖州刺史的时候，“前柑史所种园小麦、胡蒜，悉付从事，无所留”。不取胡蒜，被视为清廉的象征。
大蒜：我曾经也姓胡
又比如葡萄和苜蓿来说，虽然《史记》写了它们是被某位“汉使”引进的，但并没有指明就是张骞。另外，东汉班固《汉书》记载了同一件事，甚至还明确将引种葡萄、苜蓿的时间定在李广利攻大宛之后。这样一来问题就更大了，因为汉攻大宛时（前 104 年），张骞（约前 164—前 114 年）早已死去。
苜蓿如今被广泛种植，是优良牧草
此外，就在张骞第一次出使西域期间，文学家司马相如写了一篇《上林赋》，称颂上林苑的壮丽以及帝国的气势，已经提到了葡萄：“梬枣杨梅，樱桃蒲陶；隐夫薁棣，答沓（似李的水果）离支（即荔枝）。”看来，武帝初年时，西域的葡萄早就通过某种方式出现在了长安的皇家园林里。
虽然西汉引进了葡萄，但直到 800 年后的唐朝初年，葡萄在中原的种植面积都相当有限。《新唐书》记载，唐高祖李渊大宴群臣时，侍中陈叔达舍不得吃宴席上的葡萄，想着带回家奉母。陈叔达过去是江南陈朝的义阳王，这样的出身都鲜能尝到葡萄，可见其珍稀。葡萄如此，葡萄酒更是令权门势家都可望而不可求的珍品。
葡萄到了唐朝初年都不是你想吃就能吃的
另一史料《西京杂记》还写道，南越王赵佗曾经向汉高祖刘邦进献荔枝等岭南特产，刘邦的答礼就是四匹“蒲桃锦”（葡萄）。要是这个记录属实，那么葡萄东传的时间至少能推到汉初，跟张骞就更不会有关系了。后来的汉使或许是再次引进了欧亚种群的某一葡萄品种。
为何成了“张骞严选”
早在南北朝，学者就发现了史书与传说的矛盾。像生活在南朝齐梁时候的文学家任昉，便在《述异记》里如此推测道：“《博物志》曰张骞使西域得蒲陶、胡葱、苜蓿，盖以汉使之中，骞最名著，故云然。”
这里的蒲陶不是我们现在所说的蒲桃，而是葡萄
因为汉朝派往西域的使者里，名声最响的始终都是张骞，所以后世才把这些西域植株的引进，全部系于张骞一身。这跟古人总喜欢把各种发明创造说成是黄帝、周公等圣人所为，是同样的道理。
有趣的是，按《汉书》所言，在张骞病逝之后，其余汉使们依旧会借用他“博望侯”的威名，跟西域诸国打交道，来增加西域诸国的信任感：“诸后使往者皆称博望侯，以为质于外国，外国由是信之。”那么，由这些人引种的作物，最后被归于博望侯张骞名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说是“张骞植物”也有几分合理性。
考证历史的真相，并不代表我们否定张骞的“凿空”之功，拆他的台。如德国地理学家李希霍芬评论的那样，正是因为张骞建立了跟西域的外交关系，一些植物才能在其后有大量进入中原的机会。
丝绸之路的开通，促进了第一次中外植物大交流，张骞确实有极大的开拓之功。据史料记载，汉代经由汉使带回、或者是外国贡入的作物，有十几种之多，如今都成了我们餐桌上离不开的老朋友。
它们自远方来
我们如今餐桌上的蔬菜水果，都是何时进入中国的呢？在农业文明的发展进程中，中国人向来重视引进域外作物以丰富自身，一点点拼出了完整而多样的农业体系。
西汉丝绸之路开通后，中国与中亚、西亚、南亚、地中海流域等地建立了外交和贸易关系，为引进域外果蔬奠定基础。两汉、唐宋与明清，是中国历史上三次从域外引种果蔬的高潮时期，每一轮都为中国人的饮食世界增添了新味道。
早期域外果蔬多经由陆上丝绸之路，由西向东，落户中国。而随着航海技术的发展和海上贸易的频繁，域外果蔬的输入方式也变为海陆并重，许多果蔬在东南沿海港口“登陆”中国。
两汉·丝绸之路立大功
汉代，以张骞两次出使西域为节点，开通了中原连通域外的丝绸之路。这一时间段是引种果蔬的开端，主要引进的作物多原产于西亚、北非、地中海流域和印度。经过数千年的本土化栽培，这些果蔬已深深扎根于国人生活中。
唐宋·朝贡、贸易两手抓
唐代国力强盛，很多藩属国通过朝贡，将本国的珍贵植物资源献给唐王朝。菠菜、胡芹等蔬菜就是这样传入中国的。与此同时，唐宋时期的海上贸易也日渐发达。部分域外水果跟随商人的脚步，首先落户于广州等港口城市。
明清·参与航海大发现
15—17 世纪的世界地理大发现，将大量原产美洲的作物引进欧洲，再通过传教士入华和海外贸易等方式，传入中国。晚清时，为了振兴实业，清政府主动引进了许多国外优良果蔬品种。新物种的规模化培育，也在清末逐渐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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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以后也是文化人儿了
撰文 | 李粹之
部分图片 | 图虫创意
微信编辑 | 未末
本文原载于《中华遗产》2024年1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