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不器

// 本文，创作于 2024/04/05

1

孔子曰过的：君子不器。

他的意思是：君子不应像器物那样只有单一的用途，不应局限于某一特定的才能或角色。

2

我曾将这句话解读为：工程师不应拘泥于单一特定的技术栈， 要做全栈工程师（Full Stack Engineer）。

再往后，Full Stack Engineer 也已不能满足，开始追求 Full Stack Entrepreneur。

但如此理解，未免太浅薄了一些。

3

2012 年，在《尚未完成的人》我这样写道：

无论过去被称作产品经理，还是后来被称作工程师，我都是不乐意的，我讨厌被粗暴的分类。然而若被视作创业者，我的抵触情绪还是要少一些，毕竟这个词拥有足够大的内涵。

我期望成为一个完整的人。若要表述得更准确一些，我期望自己始终是一个尚未完成的人，始终拥有完善自我的可能性。

也许是因为扮演过的角色太多，我始终无法对任何一种身份建立完全的自我认同——或者说，只能是阶段性的身份认同，之后总是会被舍弃。

如果被陌生人视作产品经理，我只觉得呵呵🙂。

如果被陌生人视作工程师，我也只觉得呵呵🙂。

任何一种身份，都只是一种不同的“器”。

君子不器。

4

“创业者”，或者说“企业家”就会更好一些吗？“投资者”呢？

确实会有更大的蕴涵，但终究也不过是另外一种“器”。一旦建立对“器”的自我身份认同，也就会将自己置身于“器”的牢笼。

年初的《幸福的迷思》，通篇讲的其实是一件事：我意识到自己可以成为一个出色的资本主义的代行者，但是，我能够满足于此吗？

前日，孟岩又说起我像《商界局外人》里描述的那些 CEO。部分认同。认同的是，我可以具备此能力；不认同的是，这不会是我的特质，或者说，只是部分的特质、阶段的特质。

5

事实上，不器是不可能的。

自由是生命不可承受之轻，“器”是约束的牢笼，但也是支撑的结构。人，必须“器”，不器就不足以成器。

但人也必须不断地打破牢笼。打破一个小小的牢笼，进入一个更大的牢笼。如此反复，直到广阔天地。

所谓成长，就是舍弃。舍弃过往的牢笼。

君子善假于物，以万物为器。

君子不惮以自身为器。

但最终，君子不器。

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6

器，是客体，也叫“自在存在 / being in itself”。

人，作为“自为存在 / being for itself”，做不到“本自具足”，必须从外界借取存在的支撑。

于是，成为“器”就是最小阻力之路。事实上，成为“器”也是特别容易获得成就感的——在一条连续的道路上，持续精益求精，甚至成神，器具之神。

但是，人为器，便是放弃主体性，自愿被异化为客体。

人，必须是自由的，不自在的，寻求超越的。

君子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