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问川

早点管管父母吧

前两天回老家,带孩子见见爸妈。

我们在霞山碰面,当年我9岁,我妹4岁的时候,我们家就也住在霞山。

我爸在那里开了个通讯店,卖小灵通、BB机之类的,我妹在那里读幼儿园,经常早上睡不醒然后就不上学。

吃饭的地方是观海长廊附近,一川和一心在海滩玩的非常开心,而观海长廊是20多年前我们晚上最经常散步的地方。

现在,我儿子即将6岁,女儿即将2岁,我爸妈生我们,比我们生孩子要早几年,意思是:一眨眼,我刚好活到了我爸当年去霞山创业的年纪,33岁。

我父母非常开明,我爸性子不够刚但温柔幽默,我妈性格刚烈但刀子嘴豆腐心。

虽然家里从小负债,但他们也尽可能地给我和妹妹能给的一切。

见了面,他们和我说家里的弟弟妹妹们的现状,这个不听话,那个不懂事。

妈妈说了句:

「还是我儿子好。」

我说是啊,自己养活自己,自己娶妻生子,自己购房置业,什么都不用他们操心。

我结婚,是通知他们的,说我要结婚了。

我买房,是通知他们的,说我要买房了。

我生子,是通知他们的,说我要生娃了。

他们支持我的任何决定,所以不需要商量,也不会干预。

我在想,是什么时候我开始在家里「有话事权」的。

大概是从20岁我开始自力更生开始,那年我大二,我看不惯家里一直如此萧条,开始慢慢「向上管理」。

那几年,每年春节我都会跟爸妈、我妹,认真地坐下来开家庭会议。

我说你今年要做什么,要怎么样才能做到,要有哪些阶段,要怎么监督,做到了有什么奖励。

逐个逐个问,然后我就会提笔写下来,写上日期,让他们签名。

现在想起来觉得很幼稚,而且大部分目标到了后面因为惰性也做不到,但至少说明了几个点:

一、我开始有意识地「管家」,「管父母」。

二、我开始有意识地引导他们有「目标感」,不管这个目标是关于金钱的还是关于健康的。

三、我开始有意识地「量化」这一切。

这个会,每年都开,记得有一年我和我妈聊了个通宵,记得还有一年和他们大吵了一架,然后一起哭。

对了,还有一年春节我说你们现在把债务全写出来,瞒了我二十多年我都不知道家里究竟欠了多少,有哪些债主,钱都花哪去了。

我说今天不写出来,我就不走了。

于是那天走的时候,我带着一页纸,夹在我的钱包里,里面满满都是债主的名字和欠债明细。

回去后我弄了个Excel表格,开始管控他们每个月做生意的营收、支出、盈余,排列债主优先级,一笔一笔,一次一次,把几乎所有钱还完了。

我有能力帮他们还钱,但他们不要我帮,我也不想帮,于是我没有帮他们还过一分钱。

这个Excel表格严格执行了很多年,我爸每个月都要给我报数据,然后我就安排他们还钱,过了很多年以后,他们才靠自己努力把债都填上了。

但他们也老了。

我不是什么孝子,也不从体贴孝顺,所有孝敬的动作都是小丁安排的,我忙起来经常一个月不给他们打一次电话。

久久才打一次电话过去,我妈就会笑骂道:「你还记得有我这个妈吗?」

回顾这十几年,我觉得我唯一做对的事情就是,强势干预,向上管理。

因为他们有他们的处事逻辑和惯性,正是因为有这些逻辑和惯性,才导致他们过的生活不好。

所以要强势纠正,就像父母管孩子一样,管他们。

我给你自由,但有权限的自由。

现在,一切平和。

长大以后,大家都会拿「原生家庭」说事。

我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原生家庭」xxx……

我之所以那样,是因为「原生家庭」xxx……

我家庭并不好,从我记事起,并没有感觉到有多少爱意充盈的瞬间,更不用说感受到幸福的时刻。

甚至连家里能做出个什么好吃的菜,我都没什么记忆。

但这个家,就和我的抑郁症一样,是我人生中的一部分,我并不责怪这个出身,也并不羡慕别人家里的气氛融洽,家庭美满。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因为它,才造就了我的性格我的现在,是我的养分。

「有些人的一生,要耗费许多时间,来和自己的性格、童年的阴影,或者原生家庭、某段深刻的影响抗衡。所以他们的路,会比其他人更难一些。」

就像是石头缝隙里艰难生存的爬山虎,现在终于能爬上来了,终于能昂起头了,这一身坚韧地朝着阳光。

过去的阴影,就让它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