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报》：特朗普根本不知道如何收拾自己造成的烂摊子

作者：米歇尔·戈德伯格 | 专栏作者

在一个正常运转的体制下，总统理应在新军事冲突爆发之初就发表椭圆形办公室讲话。然而，唐纳德·特朗普却选择在他对伊朗发动战争整整一个月后，才向心存疑虑的公众发表演说。

演讲前夕，各路专家纷纷猜测他究竟要宣布什么。地面入侵？缓和局势？还是因为无人愿意协助他打通霍尔木兹海峡而负气退出北约？结果什么都不是。

特朗普口齿含糊地将他在"真相社交"平台上发过的帖子重复了一遍，一边吹嘘美国军事上取得的进展，一边威胁要犯下战争罪行。这场演讲明说的内容寥寥无几，却暗示了不少。

他向我们表明，他根本没有脱身之策。 

判断战争走向的一个方法，就是看哪一方急于收场。据Axios 4月1日报道，JD万斯已通过中间人向伊朗传递停火意向。然而伊朗方面似乎无意谈判。据《纽约时报》报道，美国情报机构评估认为，"伊朗政府认为自己处于强势地位，无需向美国的外交要求低头。"

为了迫使伊朗回到谈判桌，特朗普4月1日再次重申了他此前已发出的最后通牒。"在未来两到三周内，我们将把他们打回到他们应该待的石器时代，"他说道。在未能达成协议的情况下，他威胁要摧毁伊朗的发电厂，乃至可能摧毁其石油设施——这在国际法下属于违法行为，尽管这位总统对此毫不在意。

到4月2日，美国和以色列的空袭已对德黑兰巴斯德研究所造成严重破坏，该所是伊朗重要的医学研究中心。伊裔美国政治学家、前国务院顾问瓦利·纳斯尔认为，此次袭击是特朗普将伊朗现代文明摧毁殆尽这一计划的组成部分。纳斯尔回忆，自己童年时曾在巴斯德研究所接种疫苗，他身为医生的祖父也曾在那里工作。他告诉我，那里是"伊朗达到国际水准的医疗卫生领域的标杆"。

他指出，此次轰炸距两家制药生产设施遭到空袭仅数日之隔。由于国际制裁导致进口药品价格高昂，这些设施对伊朗尤为重要。美国和以色列或许会声称这些都是军民两用设施，但在伊朗人看来，纳斯尔说，"这场战争已经不再是针对伊斯兰共和国或其导弹、核设施的战争了。这是一场针对整个国家的战争。目的是将伊朗变成一个失败国家。"

这反过来又巩固了政权在国内的地位。国际危机组织伊朗项目主任阿里·瓦伊兹指出，自战争开始以来，政权每天晚上都在全国各地的广场上召集支持者。"这些人群实际上越聚越多，"他说。即便是不满于本国统治者的伊朗人，也因"基础设施遭受的破坏、平民伤亡、历史遗址被列为打击目标以及特朗普的言论"而转向反对这场战争。

与此同时，伊朗领导人显然也看出，特朗普在国内的处境正每况愈下。这场战争已将他的支持率拉低至近乎职业生涯最低点：在YouGov/《经济学人》近期的民调中，仅为35%。这与乔治·W·布什在深陷战争泥潭、经济崩溃的耻辱中卸任时的数字相差无几。

特朗普之所以发表椭圆形办公室讲话，最可能的原因就是想说服美国人，他的伊朗冒险比他们以为的进展顺利。对于一个惯于撒谎的人来说，特朗普有时出奇地坦诚，4月1日下午他说："今晚九点我要发表个小演讲，基本上就是告诉大家我有多厉害。"

他的窘迫显而易见。纳斯尔说，这场演讲向伊朗发出了一个信号，表明"他在自己的民众那里日子不好过，他承受着压力。"而加剧这种压力符合伊朗的利益，这也正是瓦伊兹认为伊朗政权目前对结束战争兴趣寥寥的原因所在。

特朗普似乎确实想结束这场战争，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们至今不知道他是否会向伊朗派遣地面部队寻求决定性一击，是否会宣布胜利后拍屁股走人，还是最终能够达成某种协议。我们唯一知道的是，他在葬送全球经济、撕裂美国最重要盟友关系的同时，却让伊朗在这场冲突中占据了上风。

特朗普或许没有在4月1日宣布退出北约，但欧洲领导人明白，这个盟约正日益形同虚设。法国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4月2日对记者表示："如果你每天都在制造对自己承诺的疑虑，你就是在掏空它。"

回想一下特朗普在新冠疫情期间那些语无伦次的发布会——他建议向体内注射漂白剂，吹嘘自己干得"很出色"，一再承诺病毒会自然消失。那种令人如坐针毡的感觉，是意识到我们的国家正深陷危机，而掌舵者不过是个笨手笨脚的自恋狂。"等这场冲突结束，海峡会自然开放，"

特朗普4月1日晚上谈及霍尔木兹海峡时说道——伊朗正借此海峡扼住全球能源供应，同时不断扩大本国的石油出口。"它会自然而然地开放。"这话听起来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