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法言

南阳石佛寺“最强大脑”现形记

前言:南阳翼某梅案,最引人注目的是2009年6月16日发生在石佛寺垃圾窝的聚众斗殴事件,在对“目击”证人章洪笑证言进行质证时,胡长朋律师说“对这种一眼假的证言进行质证简直就是侮辱智商”。我补刀道:这哪是证言,简直是本案“鬼话大全”里的“封神之作”,一个自称偶然路过垃圾窝的外乡人,竟在13年后横空出世,不仅全员识别,还能一字不差地记住在场人员黑帮电影般的台词,记忆力好到堪称最强大脑。

下面,请欣赏由章洪笑主演的大型魔幻现实主义纪录片。

01

风

邪风

石佛寺的邪风

邪风从垃圾窝卷起,卷过玉龙画园酒店的窗户,卷不动一个男人手中的笔录。他叫章洪笑。他坐在“幺幺.儿五”专案组的房间里,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手中是一份长达数页的询问笔录。他正在讲述一个故事,一个发生在十三年前的故事。他的记忆好得令人发指,好得像监控录像,好得像剧本,好得——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门外,一个女子靠在墙上,手里捏着一颗糖,她叫千千,江湖人称“魔女千千”,专治各种编瞎话,兼修拆台神功,旁边蹲着的王昊宸,正用一根狗尾巴草捅蚂蚁屁股,脸上写着六个大字:“看戏不嫌事大”。

“你说这人能编出什么来?”千千问。

“反正比我那只会装死的鹦鹉还能扯。”王昊宸头也不抬,草尖一挑,蚂蚁翻了个跟头,“这哥们儿的脑回路,估计是用了量子纠缠技术,专程从十三年前给你直播现场。”

“那咱们听听?”

“听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于是,千千和王昊宸悄无声息地飘进了房间,坐在角落里,开始围观这场名为《关于我十三年前路过顺便目睹了一切这件事》的表演。

02

房间里,章洪笑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

“2009年6月16日上午,我正好路过垃圾窝……”

“等等,”千千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你一个杨营镇的人,十三年前正好路过石佛寺的垃圾窝?这路过得,比守株待兔还巧啊。”

“我那天打算去宝玉城看看谁家在装修。”章洪笑面不改色,心不跳,稳如泰山。

“十三年前的事你记得这么清楚?”

“我记忆力好。”章洪笑挺了挺胸,仿佛胸前挂着一块“最强大脑”的金牌。

“那你说说,你昨天中午吃的什么?”

章洪笑愣了一下:“……这不重要。”

此时,王昊宸的半个脑袋也伸过来了,狗尾巴草还叼在嘴里:“哈哈哈!十三年前的路过记得清清楚楚,昨天的午饭想不起来。你这脑子是装了‘选择性失忆APP’吗?想启动就启动,想格式化就格式化,比我的二手小米手机还智能。”

章洪笑的脸微微发红。

千千笑着把糖咽下去:“继续啊,别停,我就爱听这种天方夜谭。”

章洪笑继续说:“我认识的有计洗权、比淳隆、计小灰、舞小燕、计小妹、封滔、梦想林、梦想风、梦想勤、梦泪泪、梦想勤的儿子、梦想林的老婆、梦想风的老婆、计婷眉、比危危、舞新,对了,我还看到梦想林的老婆门牙有点往外突出。”

他像报菜名一样,一口气说了二十多个名字,一个磕巴都没打。

千千掰着手指头数,数到一半就放弃了。

“大哥,你是路过看热闹的,还是来参加亲戚聚会的?你一个做门窗的,怎么比石佛寺的户籍警认识的人都多?”

“我……我在石佛寺做过生意,认识的人多。”章洪笑的额头上冒出了第一滴汗。

千千笑得花枝乱颤:“你还特意观察了梦想林老婆的门牙?你到底是去看热闹,还是去考察种植牙的?当时现场乱成一锅粥,你还能精准对焦到她的牙齿上?你眼睛是不是自带200倍显微放大功能?还是说你随身带了牙科探针?”

王昊宸笑得在地上打滚,狗尾巴草都甩飞了:“千千,你让他说说,他是不是还顺便检查了梦想林老婆的牙结石积攒了多少毫米?”

章洪笑张了张嘴,没说话。

千千转头对王昊宸叹气道:“霍金要是知道这事,棺材板都压不住了,非得坐轮椅过来研究研究,这绝对是超自然现象。”

王昊宸爬回椅子上,拍了拍身上的灰:“什么超自然,这是超能编。他不是目击证人,他是目击编剧,还是那种写网文一天三更不喊累的。”

章洪笑深吸一口气,开始复述计婷眉的话,那口气吸得深,仿佛要把整个房间的氧气都吸光:

“我们一家对石佛寺做了多少好事,我们弄点地你们在这胡搅啥里,你们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俺们在石佛寺没有办不成的事,你们再胡搅,挨打是现成的。”

他说得一字不差,抑扬顿挫,声情并茂,仿佛在朗诵课文,又像是在演话剧。

听听,一个黑社会大姐大的形象是不是扑鼻而来?那气势,那台词,那排比句,简直比《教父》里的维托·柯里昂还霸气,比《古惑仔》里的洪兴十三妹还威风。

千千拼命鼓掌,声音清脆得像在拍死一只蚊子:“精彩!太精彩了!现场那么乱,几百只鸭子都没这么吵,你居然能一字不漏地把这六十八个字录下来?你是人肉录音机吗?还是说你舌头底下藏了个U盘?”

“我……我就是记得。”章洪笑的声音开始发虚。

“那你记得你媳妇昨天跟你说了啥吗?”

章洪笑又愣住了。

王昊宸插嘴:“千千,你别问了,他肯定不记得。他媳妇昨天说‘死鬼,你又去哪鬼混了’,他估计都忘了回答。回家跪搓衣板的时候,他大概也只记得自己膝盖疼,不记得为什么疼。”

千千咧开嘴狂笑起来,那笑声差点把房顶的瓦片给掀翻了:“媳妇的话记不住,六十八字的台词倒背如流?大哥,你这大脑是装了选择性失忆的芯片,建议中科院把你抓去切片研究,没准儿你是个走丢的外星人,记忆卡就藏在门牙后面。”

章洪笑讲到高潮,音量提高八度,仿佛自己是正义的化身:“由舞新带队手戴白手套的一群社会青年,在政府工作面前把一群老年人、妇女打倒一片……”

“停!”千千举起手。

“白手套?你说白手套?”

“对,白手套。”章洪笑言之凿凿。

千千掏出手机,一本正经地拨打:“喂,吉尼斯吗?我这儿有位超自然目击者。2009年一群人打架,别人啥都没看见,就他看见了一群戴白手套的社会青年。对,全场唯一!建议给他申报人类肉眼功能异常纪录,他的眼睛自带PS,能把普通拳头P成白手套。要不要顺便帮他报个年度最佳编剧,剧本都写好了,就差开机了。”

王昊宸从椅子上蹦下去:“千千,你问问那白手套上有没有绣花?是不是LV的?打群架还戴白手套,这排场,比迎宾小姐还讲究。建议他们统一着装,再配个对讲机,就叫计家保安队。”

章洪笑的脸开始发红,额头开始冒汗。

“当时计家这边大概有四五十人。”章洪笑声音越来越小,像蚊子哼哼。

千千歪着头:“四五十人?你这四五十人是哪来的?你是把人家的围观群众也算进去了?还是把对面的人也数成两遍?”

“我……我目测的。”章洪笑的声音已经低不可闻。

“你目测的?你一个做门窗的,目测能力比专业测绘人员还准,眼睛一瞟就说四五十?你是不是学过‘一眼望穿秋水’神功?”

王昊宸说:“千千,你别说,他这目测能力,不去当狙击手可惜了。几百米的距离,一眼就能数出四五十人,还能认出二十多个人的名字,还能记住别人门牙的特征,这要是上战场,敌人肯定吓得闻风丧胆、屁滚尿流。”

千千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像手术刀一样锋利,直刺章洪笑:

“第一,2009年路过,2022年才想起来。中间这13年你是去修仙了吗?还是在哪个山洞里闭关修炼回忆大法?

王昊宸接话:“第二,你和计小妹是同学。同学家出事你跑来捅刀子?这同学情谊,怕是拼夕夕九块九包邮买的吧?”

千千拍了拍裙子,站起来总结:

“一个杨营镇做门窗的,十三年前‘正好路过’,记住了二十多人的名字、人家老婆的门牙、六十八字台词、白手套、四五十人,却记不住昨天中午吃了啥。”

王昊宸:“这就是传说中的‘薛定谔的记忆力’。当你需要作证时,它是宇宙超级无敌强,当你回家过日子时,它是老年痴呆前期。”

千千:“举报信一套说法,笔录里又一套说法,一个人演两个角色,忘了对台词,狗看了都摇头。”

王昊宸:“案发时不报警,和解时不吭声,上访时不露面,专案组一成立,他‘正好路过’了,这路过得比春运高铁还准点。建议铁路局聘他当调度员。”

千千指着章洪笑的鼻子:“大哥,你这不叫证人,叫编剧兼主演,你这不叫证言,叫魔幻现实主义剧本。”

王昊宸最后补了一刀,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下次编故事的时候,记得先把台词对好了,别举报信一个版本,笔录一个版本。自己扇自己脸就算了,关键是:疼不疼啊大哥?”

风中,两个声音渐行渐远,像两片落叶,飘进了石佛寺的邪风里。

夜深了,石佛寺的邪风还在吹。

章洪笑坐在椅子上,手里的茶杯已经凉透。

他想起自己还有一封举报信没对好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