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游高加索 · 格鲁吉亚第比利斯

我们的「字游高加索」之旅从格鲁吉亚首都第比利斯开始。这个国家地处亚欧交界，中国古人称它为「谷儿只」，公元4世纪就把基督教立为国教，仅比亚美尼亚晚了几年。第比利斯的迷人之处在于时间的碰撞——老城区石砌建筑和色彩斑斓的巴尔干风格阳台与苏联时期粗野主义的混凝土方块共处一城，传统与现代粗暴地叠在一起，生出了一种独特的活力。
我们在设计师 Ana Sanikidze 的带领下参观了格鲁吉亚「国家手稿中心」。这座建于 1958 年的机构收藏了超过 17 万件文献，涵盖格鲁吉亚语、希腊语、希伯来语、叙利亚语、阿拉伯语等多种语言的手稿，最早可追溯至公元 1 世纪。建筑外观陈旧、预算有限、指示牌几乎看不见，但推开门走进去，里面保存的是格鲁吉亚文字一千五百年的生命史——羊皮纸上的泥金手抄本、彩绘福音书、和中世纪的抄写员们留下的笔迹。
格鲁吉亚文字不同于大多数欧洲国家（包括俄罗斯），并非建立在拉丁字母基础之上，而是自成体系。它不仅拥有独立发展的书写系统，还包含三种历史形态的字母，并于 2016 年已被 UNESCO 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最古老的 Asomtavruli（圆体）出现于公元 5世纪，笔画由圆弧和直线构成，用于纪念碑和石刻。9 世纪发展出更紧凑的 Nuskhuri（小字体），主要用于宗教手抄本的正文，与圆体大写字母搭配使用，合称 Khutsuri（教士体）。
11 世纪起，世俗文书中逐渐出现了第三套字母 Mkhedruli（骑士体），笔画更圆润自由，最终成为今天日常使用的现代格鲁吉亚文。三套字母字母表顺序相同、读音相同，但外观截然不同。走在第比利斯街头，现代骑士体字母无处不在——广告、电话号码、寻人启事、公共标识，所有日常信息都用这套圆润流畅的字母书写。
在第比利斯最有名的旱桥跳蚤市场（Dry Bridge Market），旧物堆里藏着格鲁吉亚文字的实体碎片，比如这些格鲁吉亚语的字母方砖。格鲁吉亚文没有大小写之分，33 个字母各对应一个音素，是一套高度规则的拼音文字。对初来的外国人来说，这些字母像是某种密码——你看得出它是文字，却完全无法猜出单词的读音。
跳蚤市场上，贴满了苏联时期的老商标和包装纸，格鲁吉亚文与俄文并列出现在酒标、药品、食品的标签上。这些褪色的纸片记录了一个双语并行的时代——格鲁吉亚文字在苏联七十年的俄语压力下从未消失，它活在教堂里，也活在公共文字和商品包装上。这种双语并置的情况一直到冷战结束才慢慢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