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街头的垃圾桶为何高达两万美元一个？

在美国，有一个城市能把换垃圾桶搞成一场旷日持久的舞台剧。耗时近十年，花掉纳税人逾55万美元，直到今年4月，第一批新垃圾桶才上街。但数量，还不到3000个老桶的零头。

这个城市，就是旧金山。

2018年，旧金山市公共工程部（DPW）拍板：必须换掉全市街头那3000多个老垃圾桶。这些绿色铁桶用了将近二十年，不是不能用，而是问题太多。桶口开口过大，方便翻找；铰链不断损坏；锁头形同虚设。有人推倒它们，有人在上面涂鸦，有人直接点火烧。

更常见的景象是：桶外堆的垃圾比桶里还多。披萨盒、旧衣服、破家具，散落一地。

换桶，势在必行。

但旧金山就是旧金山，不走寻常路。

市政府没有直接采购现成垃圾桶。对岸的奥克兰早就有了，直接用就行。但旧金山没有。他们专门委托了一家湾区工业设计公司，为旧金山量身定制全新方案。

这一定制，就搞出了天价。

价格高达两万美元的"柔方"

三款原型桶，一款比一款贵。"柔方"（Soft Square）造价2.09万美元；"纤细剪影"（Slim Silhouette）造价1.88万美元；"盐与胡椒"（Salt & Pepper）相对便宜，但也要1.1万美元。而市场上现成的垃圾桶，最低只要630美元一个。

消息一出，舆论哗然。市民们纷纷认为市政府脑子进水了。

市政府解释说：原型桶价格高，是正常的研发成本。量产之后，价格会大幅下降。公共工程部估计，最终批量采购的单价在3000至4000美元之间。

设计费还能用"研发"来解释。接下来的操作，就只能用神经质来形容了。

市政府为这批垃圾桶设计了三阶段公众评审流程。市民要对三款设计集体投票。还专门做了可互动的地图，供居民追踪体验不同款式。

2022年夏天，15个定制原型桶和11个现成款同步投放街头。每个桶上都贴着二维码，邀请路人扫码填写问卷。相关帖子在社交媒体上累计获得超过6.6万次曝光，电子通讯收获逾1.4万次点击。

换个垃圾桶，搞成了网络营销。

最终中标的"纤细剪影"款

2022年12月，历时四年、耗资逾55万美元的试点项目终于宣布结果。"纤细剪影"款以约30%的好评率胜出，正式成为旧金山未来的街头标配。

但余下的故事，依然漫长。

按照合同，厂商须在首个两年内生产至少3000个垃圾桶，即每月交付约125个。每个桶须保证结构完好至少五年，使用寿命不低于二十年。

但"纤细剪影"设计过于复杂，有能力批量制造的厂商寥寥无几。更惨的是，公共工程部官员坦承：特朗普政府的关税政策推高了进口不锈钢成本，最终单价可能突破每个3500美元的预算上限。

直到2026年4月，第一批八个新款垃圾桶才正式亮相街头。距离最初的换桶决定，整整七年。

旧金山的慢，早有前车之鉴。2007年，时任市长加文·纽森（Gavin Newsom）以"无助于保持街道清洁"为由，将全市4500个垃圾桶裁减了约1500个。结果适得其反，街道更脏了。

"厕所门"事件也是如此。旧金山花了超过一年时间，才安装好一个公共厕所。估算造价高达170万美元。最终还是靠私人企业捐赠材料和劳力，才把成本压下来。文尼斯大道的快速公交线路，更是建了二十七年才通车。

2025年3月，旧金山宣布招聘一名"垃圾桶专员"，以加快街道清洁进度。九个月后，该职位仍然空缺。旧金山市政府填补一个全职职位的中位时间，即便在加快流程之后，依然长达197天。

这个职位的年薪高达17.4万美元，另加福利。根据加州最大公务员薪资数据库"透明加州"的统计，全市有50名员工的总薪酬包在58万至85万美元之间。

薪酬已经高到咋舌。但官僚惰性，并未因此减少。

旧金山政治分析人士梅丽莎·肯（Melissa Caen）说得直接：

"这里对失职没有政治代价。为什么？因为关心这座城市整体未来的人，已经寥寥无几。大量的人来这里熬几年就离开。富人们住在维护良好的飞地里。那些真正关心这座城市未来的人，已经忙着挣扎求生了。"

加州众议员马特·哈尼也痛骂此事："垃圾桶是城市治理最基本的职能之一。如果一个城市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它又怎么可能解决无家可归、公共安全和贫困这样更大的问题？"

就在旧金山为3000个垃圾桶历时七年之际，今年1月，北滩（North Beach）社区又安装了两个新垃圾桶。原因是披萨盒乱扔问题严重。这两个桶，是专为披萨盒尺寸定制的。

旧金山的垃圾桶定制史，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