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子屋顶上经常长的这玩意儿上吃播了？！

不知道你有没有留意过封面这家伙，常常从老房子屋顶上蹿出来，长得跟棵迷你松树似的，是瓦片上的“显眼包”。对了它的名字已经呼之欲出了。

它就叫瓦松，为啥它能生长在瓦片上啊？这玩意儿真能吃么？！

栖身片瓦，入典千年

瓦松，名字像在说某种生活在瓦片上的松树，实则不然。这是一类自然分布在亚洲温带地区的景天科草本植物（瓦松属，Orostachys），“俗以其形似松，生必依瓦，故曰瓦松”。这是说其因开花时株型与松树的塔状树冠颇为相似，又常扎根在屋顶的瓦片间隙而得名。

瓦松“进不必媚，居不求利，芳不为人，生不因地”，隐居在屋顶，以阳光雨露果腹，与飞鸟虫豸作伴，默默陪伴我们的先祖度过了无数个日夜。

人类的祖宅也是瓦松家的族产

显然我们的祖先老早就注意到了它们，《本草纲目》中就曾记载，昨叶何草（谁还没有个小名）“酸，平，无毒……又涂诸疮不敛”，体现了瓦松在传统医学上的重要意义。而现代研究显示，瓦松中富含的黄酮、多糖等成分在控制血糖血脂，抗炎抗菌抗氧化等方向具有潜在价值。

而且，你敢想这家伙还有人吃？还上了吃播？

有地区会将瓦松焯水后凉拌、清炒或者炖汤，甚至洗洗直接开啃（草酸警告！）。但吃瓦松的人总归还是极少数，据说其味略臭微酸，所以有俗称酸溜溜，口感倒是还行。中国植物志表示这草有点小毒，总之还是不要轻易去尝试。

嚼起来清脆多汁，声音很解压，好不好吃不敢说，就是看上去有点像兔子吃草（不是）@LaoVee

瓦松真正绽放光芒的领域还得是在园艺圈，它们被培育成园艺品种诸如富士瓦松、昭和瓦松等，点缀了一家又一家的窗台。别看这家伙草根出身，有些品种还真价格不菲，独特的造型和色彩让不少爱好者为之心甘情愿剁手跳坑。

早年花卉市场的常见多肉“子持莲华”也是一种瓦松，堪称高颜值普货。

厚积两载，绚烂一季

很多人都知道景天科是多肉植物世界的头部门派，其中的各种石莲花、法师和长寿花等凭着顽强的生命力和肉嘟嘟的可爱外表深受消费者的欢迎。瓦松也具备类似的特质，它们的叶片往往肥厚，有的表面附着一层白粉。叶尖端常有白色软骨质的附属物，有些种类还有一个较为锋利的尖头——凭这一点便可轻易地将瓦松与其同门相区分。

瓦松是二年生植物，在光照充足的环境下，叶片十分紧实地簇拥在一起，像绽放的莲花一般。个子倒是不高，搭配相对暗淡的色彩，并不怎么显眼，让人很难留意到这些土肥圆小草。

长在屋顶只是偶然，光照充足的山坡才是瓦松的大本营，你能看到它们吗？

瓦松草生的第一年就是如此低调，只努力地汲取养分。直到第一场秋雨落下，它们开始为过冬积极准备，外周的肥厚叶片逐渐干瘪枯萎，最终仅余几片以风烛残年般的外表在寒风中“苟延残喘”，叶丛的中央生出一圆盘，由无数短小而宽扁的鳞片状叶紧密排列而成，像个向日葵，也像是紧抱的卷心菜。这样的装扮给予瓦松极强的御寒能力，使得它们甚至可以硬扛东北的低温。

越冬状态初长成，之后外层叶片会一片一片一片一片说再见。

而当春回大地，瓦松从融化的冰雪中醒来，叶丛迅速张开而恢复生长，目标由“要长大”转变为“要开花”。

不知道大家养的各种石莲花有没有开过花，从莲座状的基生叶丛中伸出几根细长的花茎，上面稀稀拉拉挂着几朵花，一段时间后，花茎干枯，轻轻一揪便会脱落，而植株仍会继续生长，积累养分以筹备下一次的绽放。瓦松与它们虽属景天科的同门，开起花来却并非如此细水长流，而是更有些孤注一掷的意思。

对于石莲花而言，开花只是顺带，壮大自身才是主线

进入开花倒计时的瓦松完全变了个样，它们迅速拔高，并不满足于消耗一部分存粮来供养几支孱弱的花茎，而是直接掏空家底，将本体转变为一捧粗壮的花束，花朵将中间的花序轴遮挡得严严实实。环境较为理想时，茂盛的花序像松树的树冠、又像是点缀了彩色宝石的玲珑塔，而在养分相对匮乏时，羸弱的花序看着则更像是一根根毛茸茸的狐狸尾巴。

瓦松的英文名叫做“Dunce’s Cap”，大概是因为开花时和老外的傻瓜帽挺像。

花小巧而精致，像小星星，不同种的瓦松花瓣颜色各不相同，有黄色、白色、绿色，但最常见的还是深浅不一的红色调。

此时，整株瓦松的生命都将为这些种子服务，只见原来层层叠叠的叶子自下而上、由外到内接连皱缩，干瘪得像薄纸一般脆生，整棵植株只有果实还鼓鼓囊囊的。终有一天，连花序也轰然倒下，果实早已不知何时失水炸裂，如粉末状微小而众多的种子悄悄散入空中，随缘落在它处，伺机开启新的草生。

整棵瓦松只剩个“松”了，即将彻底下线

瓦松燃尽自己，只为供养后代，这看起来很是壮烈，不过再看下老瓦松旧址，那里仍有一群半大瓦松生活，个头还不小，显然不是种子新萌发的幼苗。这是老瓦松给自己留下的退路，在开花前，它们其实还抽走了一部分养分用以营养繁殖，给自己点了几下Ctrl+C和Ctrl+V。这样即便母株被开花结果榨干，这些备份仍然有机会继续原地生长。

如果说产生种子的有性繁殖是开枝散叶，那营养繁殖就是在根据地做大做强。

天择所赋，瘠土生辉

这看似平凡的植物，究竟是凭借怎样的本领，才能够在如此贫瘠而干热的屋檐瓦上卷赢的呢？

这还得从瓦松的内外兼修说起。外观上，瓦松就是耐旱植物的标准模样。叶片肥厚多汁，就像是一个储水池兼大粮仓。另外，叶片紧密的排列方式、覆盖的白粉有助于它们抵御强烈的辐射并减少水分散失，在降水来临时又能协助引流水分。

它的根系同样不容小觑，瓦片或岩石上的土壤往往只有浅浅一层，大多数植物压根站不住脚，但瓦松可以凭借密密麻麻的须根紧紧扒住，还能够从各个角度灵活嵌入缝隙，站得稳稳当当。而在面对寒冷时，瓦松们会通过蜷身休眠的方式越冬。

瓦松眼中瓦瓦平等，皇家寺庙的黄色琉璃瓦也不放过

如果说硬件上的适应是瓦松活下来的基础条件，那么软件上的精心设计更是关键中的关键。我们都学过植物想要获取能量全靠晒太阳（光合作用）。在光照下，二氧化碳和水可以在叶绿体中被加工成植物的干粮。其中，水通过根系吸收并被运输到植株的各个部位，而二氧化碳则经由气孔进入植物体内。

先来接受一个设定：我们把植物想象成一个食品工厂，生产原料二氧化碳需要通过进货口（气孔）进入工厂，同时工厂基础设施提供的水会偷偷从进货口蒸发流失。

对于绝大多数植物类群而言，它们的工厂只有一个大厂房，一边进货一边生产，效率还行。但若是外界过干过热，通过进货口流失的水分就会明显增加，生产线也容易出乱子，从而影响生产。但大太阳总不会一直挂在天上，整体来看这种基础款生产模式（C3途径）应付一般情况绰绰有余，在相对温和环境中凭借高效率占据主流。

一些植物（如玉米、甘蔗）对自己的工厂进行了空间改造（C4途径），它们在厂房之外又加盖了一间库房，专门用来对接进货口。原料会在这里暂时集中堆放并初步加工，之后再运进厂房生产。这相当于隔断了进货口和厂房，不仅避免了边进货边生产的混乱局面，也减少了水分的流失。这类植物相比于C3植物往往更能耐受强光照和干热环境。

主要种植在北方干旱地区的高粱也是一种C4植物

而大多数多肉植物则选择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模式（景天酸途径，CAM）。它们虽然只有一间厂房，却在时间上对其功能进行了分配：晚上专门用来进货，这时环境温度低湿度高，水分不容易流失。而到了白天，厂房直接把进货口焊死，用晚上屯的原料开展生产。如此操作，配合多肉植物自带的储水罐，使得它们对干旱的耐受性更强。

我们本期的主人公瓦松正是CAM途径的杰出代表，这种错峰工作的手段赋予它们极大的生存优势——不求高速生长，但求绝对生存，以生长速度为代价，换取了在大多C3、C4植物难以生存的绝境中繁衍生息的能力。这何尝不是一种深邃的生存智慧？

参考文献：

陈进友.瓦松的生育特性及观赏栽培技术[J].南方农业(园林花卉版),2011,5(04):15-17.

孟昭伟.常见瓦松属植物的栽培与园林应用技术[J].中国野生植物资源,2013,32(04):66-69.

任荣,柴军红,金志民,等.瓦松属植物化学成分及其生物活性研究进展[J].安徽农业科学,2011,39(22):13412-13414+13416.

中国科学院中国植物志编辑委员会．中国植物志第三十四卷第一分册［M］．北京: 科学出版社，1984: 40-48．

撰文 | 王孜宇

部分图片 | 图虫创意、王孜宇

微信编辑 | 未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