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额叶25岁才能发育好？在此之前做决定会毁一生吗？
萧旭约 8 分钟最近这段时间，“前额叶损伤”这个词突然就火了。许多人在聊起这个概念时，总是紧跟着“情绪化”、“注意力不集中”、“熬夜成瘾”、“抗压能力弱，遇事儿总想逃避”等等描述。
看得我直呼：你说滴，全是我滴词儿啊！
莫非今天又网上确诊了……
其实也难怪大家总爱“网上确诊”，毕竟生活太苦，谁都想为眼前的困难找一种实在的解释。
更何况“前额叶”不光能解释当下，甚至还能管过去。有人感慨：终于原谅了自己十几岁做过的傻事儿，原来那时候前额叶都还没发育成熟啊！
还有不少朋友分享了自己25岁后突然“开窍”的经历
但前额叶这剂“解药”，马上又变成了新的焦虑来源。有人问：既然25岁前额叶才发育好，那如果在此之前做了重大决定，会不会更容易“毁一生”？
希望看完这期大家能少一点焦虑……
前额叶是干啥的？没有会怎样？
要回答这个问题，咱们得从“头”讲起。额叶的位置，其实就在咱们额头后边，不过这么大一块地方当然还可以再细分。
脑叶包含额叶（蓝色）、顶叶（黄色）、枕叶（红色）、颞叶（绿色）四个部分。图源：Wikimedia
根据功能来分，其中的初级运动皮层直接控制身体运动功能，比如抬腿、抬手。前运动皮层则能让我们能完成更精细的动作。例如在打球时，看到球飞过来，我们就能够伸出手接住。
而前额叶皮层则主要位于额叶前部，与决策和社交行为、情绪控制与调节、习惯化、执行功能与工作记忆相关，能帮助我们分配注意力、控制冲动，对人适应社会生活十分重要。
额叶皮层的部分相关功能，包括决策、自主运动、注意力分配等。图源：Cleveland Clinic
那没了前额叶会怎样？这事儿……还真不是不可想象的（提示：以下内容有点儿“微恐”）。
1848年，一个叫菲尼亚斯·盖奇的美国人，因意外被一根铁棍贯穿头颅。虽然他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但由于前额叶损伤，原本温和负责任的盖奇，此后却变得冲动鲁莽、待人冷漠。可见，我们的行为虽然看起来取决于自己，实际还是离不开生理机制。
盖奇伤势还原图及接受治疗后的照片
图源：doctorsimpossible
在发现前额叶与情绪、性格之间的关系后，为了治疗抑郁症、精神分裂症等精神疾病，医院开始通过实施额叶切除术来让患者恢复平静，后来还进一步针对前额叶部分进行切除。
经眼眶额叶切除术（左滑），手术时将锥子经从眼眶中凿入脑内，破坏掉相应的神经。以当时的手术条件，这种手术造成的损伤无法被准确控制。图源：re-imaginingcommunity.org
因为额叶切除后也不太影响正常生理活动，并且接受手术的患者的确“平静”下来了，发明这个手术的莫尼兹甚至获得了1949年的诺贝尔奖。
电影中被实施额叶切除术的角色，每次看这一幕都毛骨悚然
视频源：电影《飞越疯人院》
然而被忽视的问题是，这些患者在术后几乎失去了自己的个性，情绪十分麻木冷漠，和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很多患者根本无法独立生活，成了家庭巨大的负担，余生只能在精神病院度过。
25岁前，大脑都没发育好？
在很多人想象中，大脑发育时，脑子应该越长越大才对……但实际上，大脑在发育过程中却会略微“缩水”。
在儿童时期，我们的大脑灰质会迅速增大，青春期开始时就会达到峰值，而此后灰质体积则会略有下降。这种现象与大脑“突触修剪”的机制有关。
我们可以把大脑比作道路网络：小时候到处都在修路，长大之后有的地方不常用，大脑就把这条路删去了，好让自己运作得能够更高效。
不准长脑子了，快缩回去！
前额叶的发育当然也离不开这个规律，前额叶在儿童时期就已经初具结构，只是各个功能区之间成熟的时间却略有差异。比如注意力在6~9岁发育最快，12岁就趋于稳定。计划功能也大致在12~13岁就逐渐趋于稳定。而自控力发展在2岁半就能初见端倪。在一些实验任务中，4岁儿童在90%的时间都能做出恰当的反应。
这个“修剪”过程可以一直持续到成年早期，大致在12~30岁之间都可以观察到，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完工”前的大脑就不够用，没法做决定。早在我们十几岁的时候，大脑在生理结构上就已经具备了面对社会的硬件条件，欠缺的其实是经验。所以大家也不用为“25岁”“30岁”这样的时间节点焦虑。而且即便过了30岁，我们的大脑也是终身具有可塑性的，只是没有青春期变化得那么剧烈罢了。
如果有朋友在二十多岁时，觉得自己好像“开窍”了，那可能是已经被生活的智慧腌入味了……
打不倒我的，只会让我变得更加弹牙
刷短视频上瘾，是前额叶的锅？
自手机普及以来，很多人的一天几乎都是在“刷手机”中开始和结束的。短视频流行后，很多朋友可能体会更深：回家后往床上一躺，手指自己打开了一条短视频，不知不觉就刷到了深夜……
“低头族”一词的诞生，竟然距今也有十几年了
视频源：动画短片《低头人生》
各平台不断给我们推送新奇的内容，会刺激大脑产生多巴胺，激活奖赏系统，让这个手机越刷越上头。
休息时间太宝贵了……要抓紧玩手机！
这时候咱就忍不住想问责一下前额叶了：你不是能帮我控制冲动吗，为啥这时候不管管？其实在刷视频时，除了前额叶，你的杏仁核也在发力。
杏仁核在大脑中与兴奋、快乐、恐惧等种种情绪有关。在刷视频带来的刺激下，杏仁核会持续反应，奖赏系统也不断被激活。相比之下，前额叶对冲动行为的控制就变得没那么有效了。
网上常把这种现象称为"杏仁核劫持前额叶"，也有人因此干脆管杏仁核叫“冲动脑”，前额叶叫“理性脑”。
想象中的杏仁核和前额叶……
其实这两种说法都有点简单粗暴。比起所谓“劫持”，其实它们更像是在拔河：双方原本势均力敌，只是不断出现的新刺激让情绪和奖赏系统这一侧暂时占了上风，我们才会刷视频刷得停不下来。
而且大脑功能和特定的脑区并非一一对应，真实的神经系统是多个区域共同调节的，牵一发而动全身。比如边缘系统、海马回、下丘脑等等其他区域，也都跟情绪和行为相关。
前额叶（Frontal lobe）、杏仁核（amygdala）、海马回（Hippocampus）、下丘脑（hypothalamus）在大脑中的位置。前额叶和杏仁核参与的神经回路异常，还会引起强迫倾向和焦虑。图源：popsci
况且情绪、冲动也并非“理性”的对立面。情绪对我们的生活，甚至生存都至关重要：没有杏仁核，我们就无法感受悲欢，不会害怕，也没办法快速识别危险。
无论正面还是负面的情绪，对我们其实都必不可少。比如“害怕”就可以让我们面对危险及时刹车，更好地保护自己。视频源：电影《头脑特工队》
在这方面，有位叫S.M.的患者被许多科学家关注。因为疾病导致的杏仁核损伤，S.M.即使在被持刀持枪威胁时，也感受不到恐惧和危险。甚至在被持刀者放走后，她都没有立刻跑开，而是慢慢走回了家。
S.M.（右）对恐惧表情的识别能力，与健康人（左）差别很大。图片可能有点微微吓人……图源：F. Gosselin et. al | Nature
那刷短视频“上瘾”，会不会像很多人担心的那样，导致我们的前额叶受损呢？
因为短视频才仅仅流行了几年，科学家们还很难证明它对人体有什么影响。但已有研究显示：大量看短视频会让人注意力下降，前额叶执行控制功能的相关指标也会变化。
不过，这跟真正的前额叶损伤还是有区别，后者往往在影像学上表现为体积减小或信号变弱，并且大部分都有很明确的脑损伤，比如中风、脑出血、脑外伤等。一些案例报道中，前额叶受伤的病人还会有无法在规定的时间内参加考试、在公众场合不穿衣服、出现注意力缺陷等情况。
最后咱还得补充一句：虽然老刷短视频，可能没让前额叶真的受损，但是如果咱们老刷到凌晨两三点才睡觉，那伤害的也肯定不光是前额叶……
提示：可以挽回！别熬夜了就好！
我们能不能锻炼自己的前额叶？
看到标题上的问题，我的心微微一颤：人类真是太卷了，健身锻炼自己的肌肉还能理解，现在竟然连大脑前额叶也要锻炼一下！
不过，大脑终身都具有可塑性，也不代表它像肱二头肌那样越练越强。
近来染上“前额叶焦虑”的人，许多都是为孩子发愁的家长。对大脑正在快速发育的儿童而言，适当做些益智训练和户外活动，会有利于其执行力、自控力和注意力的发展，但这跟卖课商家宣传的“提高智商”区别还是很大的……而且情绪、压力、社交环境、社会支持，对儿童执行力的发展其实也同样重要。
而对其他人群，特别是年纪较大的人，冥想则被发现有助于增厚与注意力、感觉相关的脑区，这其中就包括部分前额叶。但这项研究最终也只是证明了大脑在成熟后仍有可塑性，但对其功能是否改变目前没有定论，跟“开发前额叶”、“提高智力”、“完善人格”更是没有关系。
那怎么才算好好对待我们的前额叶呢？其实哪怕不上网搜索甚至花钱报课，最关键的办法你也早就心知肚明了，那就是保持健康的作息和愉悦的心情！
总之就是吃好睡好，开心最重要
上世纪人们就发现，长期的抑郁情绪会导致前额叶脑区改变。所以咱们也不需要报什么课程，只要少点焦虑，日常好好睡觉，尽可能让自己心情好一点，就已经是保护前额叶的最好方式了……
什么，你说熬夜刷短视频的时候心情会很好？
那我将使出一招强制早睡大法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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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 萧旭
微信编辑 | 阿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