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捡了7条死蛇，竟有5条都是“两头蛇”新物种？

前段时间在网上冲浪，手指一动，就刷到一个极有冲击力的新闻：“发现新物种了！是两头蛇！”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不过一说到两头蛇，相信很多朋友想象中应该都是这样的：原来两头蛇真的存在？这个双生体活得还很好

慎重左滑！图为一条联体双胞胎加州王蛇，据说其中一个头虽然不吃东西，但被戳了还是会生气的。图源：Johnathan Emberton

要有个蛇类物种生来就有俩脑袋，那得多酷炫啊……不过您再瞅新闻里这配图：别说两个头了，这一个头我都没找到在哪儿啊！管它叫“两头蛇”岂不是名不副实？

美丽的新物种“广西两头蛇”（左滑）

图源：Shuo Qi et. al | Zoosystematics and Evolution

所谓的两头蛇，许多南方地区的朋友可能都见过，但不一定认识。它们其实不是真有两个脑袋，而是因为通常尾巴和头长得比较像，才被起了“两头蛇”这个形象的名字。

每当有新物种被发现的时候，似乎都免不了一些质疑，当然，这回肯定不是评论区误解的那样，是“两头蛇”第一次被发现，甚至都不是两头蛇属的新物种近年首次被发现。在2022-2024三年里，我国的科学家就曾连续发现了三种两头蛇“新种”。

上回咱们讲到了新物种发表到底是咋回事儿高中生发表新物种被网暴，真的是少爷镀金么？借此机会，咱们就再聊聊发现新物种的各种“奇怪”方式。你别说，本期还真有一位老师，就跟上面评论说的一样，是在自己的办公地点发现了新物种……

咋做到的？往下看！

说新种之前，咱得先聊聊两头蛇的事儿，一提到蛇，大家最关心的莫过于这个问题：有毒没有？

*警惕性提升了

这块儿大家可以放心，“两头蛇”其实是一类穴居的无毒小型蛇，分类上属于游蛇科、两头蛇属，主要分布于亚洲东南部。它们最大的只有筷子粗，长度半米多点，通常头小、眼小，尾部有与头部类似的斑纹，不仔细看，头尾难分，就像有两个脑袋一样。

四种两头蛇的标本对比图，从上往下分别为尖尾两头蛇、钝尾两头蛇、岭南两头蛇和盈江两头蛇。图源：Ho Yuen Yeung et. al | Vertebrate Zoology

两头蛇的行为非常有趣，比如国内最常见的钝尾两头蛇，其头尾格外相似，有时还能倒退着爬行。它们遇到危险时，会把尾巴翘起来，模拟扬头的动作。这些举措可以迷惑天敌，保护头部。

不光天敌迷惑了，咱也分不清楚头到底在哪啊

两头蛇在蛇类中，其实数量和种类都不少，但大家平时却不常见到。这一来是因为，两头蛇主要待在泥土下，或是枯枝落叶堆中，而且夜晚才出来活动，跟咱们作息不一致。二来它们个头不大，其貌不扬，见到了也常被当作大号蚯蚓。

两头蛇最常露面的时候是大雨后，它们也会像蚯蚓那样钻出地表透气。此外农田翻地时，它们也会被连带着挖出来……诶，这咋还越说越像蚯蚓了呢？

本来能分清它俩的，听完这段儿该分不清了

既然我们不常见到两头蛇，那为啥能在三年间连续发现三个“新种”？别急，接下来马上说到。

看到这题目有朋友可能质疑了：“这都被发现一百年了，咋还说是‘新物种’？你们……莫不是在水论文？”

先给一个质疑的眼神

咱先说结论：那肯定不是啊！其实比起大家想象中“看到新物种，立刻发表”的痛快，分类学研究有时更像在调查一桩年代久远的“冤假错案”。

到底咋回事，且听我细细嗦来

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1893年，当时有俄国探险家来到四川绵阳考察，并把采集到的动物标本运往了欧洲。其中一种蛇，被欧洲学者鉴定为新物种，并于1896年正式发表，学名定为“Calamaria berezowskii”（为啥我们放个洋气的拉丁名在这儿呢，主要是当时没有中文正式名）。

1896年川西两头蛇首次发表时的手绘图

图源：zenodo.org

但后来，西方学界又将其认定为已发表过的另一种两头蛇，把这个新种“作废”了。往后的百十年来，相关课题一直无人问津。直到几年前，有学者前往四川西部考察，事情才终于出现了转机。

考察团队在贡嘎山地区，采集到了一种通体棕色的两头蛇，并发现它与已知物种长得都不一样，大家就敏锐地想到：这会不会是“新种”呢？

川西两头蛇本体，头尾也很有迷惑性

图源：Ya-Ting Liang et. al | Zoosystematics and Evolution

他们将标本送往广西师大的武正军教授团队，研究团队在仔细查找文献后，发现这种蛇的特征，与1896年发表的“Calamaria berezowskii”（也就是在绵阳发现的那个标本）竟然高度吻合！

川西两头蛇标本的正面、背面、侧面写真……

图源：Ya-Ting Liang et. al | Zoosystematics and Evolution

经过进一步对比核查，研究者最终于2024年正式发表文章，为这种小蛇“正名”，恢复了它曾被判无效的学名，并将其中文正式名定为“川西两头蛇”。并且这种蛇目前仅发现于四川，属于我国特有的两头蛇物种。

那有人可能又给过去那些西方学者提意见了：要不是你们搞错了蛇，大家至于费第二遍功夫吗？

其实给百年前的人提意见，人家也听不着（要能听着就吓人了）

但咱也不能拿着新的研究技术成果，来回头质疑以前的研究者们。科学研究本身就是一个不断"纠错"的过程，特别是随着分子生物学等技术的发展，许多曾经被误鉴的物种都会被纠正确认。

这个标题看着比上一个还有冲击性：路上捡到七条死蛇，有五条都是新物种？那这新物种也太好发现了吧！

真有这么巧的事？

要发现新物种，有时“天时、地利、人和”确实缺一不可，“井岗两头蛇”的发现也是如此：

2020年7月，中国科学院成都生物研究所的蔡波和丁利老师，前往江西井冈山，做两栖爬行动物调查。此行重点，原本是想找一种珍稀的穴居蛇“井冈山脊蛇”。虽然很遗憾没能找到，但在顺带做“路杀”（动物在道路上被车辆碾压或碰撞致死）蛇类的调查时，两位老师却有了意外收获。

井冈两头蛇本蛇，生活在亚热带常绿阔叶林

图源：张天佑等 | 动物学杂志

三天时间内，他们在20公里的路段上采集到了7条路杀蛇类。其中5条是同一种两头蛇，而且与已知种类全不一样。后来经研究，确定是尚未被记录、描述的新物种。团队将其命名为“井冈两头蛇”，并于2023年正式发表。

井冈两头蛇特征照片

图源：张天佑等 | 动物学杂志

蔡波老师说，两头蛇平时很难见着，这次一下碰到5条路杀个体非常难得。由此猜测，他们做调查的地区，这种两头蛇密度相对较大；另外当时可能是繁殖季节，或有特殊的天气原因，这才让它们集中出现在路面上。

当然，天时地利虽然重要，人还是其中的关键。比如换成是我的话……从看到死蛇的那一刻就可以“全剧终”了。

除了野外发现，研究人员在整理标本馆的收藏时，竟然也意外发现一个“潜伏”了22年之久的新物种。

这就是《潜伏》真蛇版……？

2022年，香港“嘉道理农场暨植物园”的调查员杨浩炫先生，在整理标本馆时发现一例标本有些奇怪。这是一个装在玻璃罐里的蛇类浸液标本，标签写着“尖尾两头蛇”。

尖尾两头蛇，其尾端有一块鳞片非常尖锐，可能有防御功能

图源：Thai National Parks

但杨老师敏锐地觉察到 该标本的尾部并不像尖尾两头蛇那么尖锐，尾部腹鳞亦缺少明显的条纹。经仔细鉴定，实际上这是一个未被命名描述的新种。

岭南两头蛇标本照片

图源：Ho Yuen Yeung et. al | Vertebrate Zoology

此标本是于2000年，植物园的刘惠宁博士采集于“广东南岭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广东省北部），2022年发表论文时，便根据模式产地将其中文正式命定为“岭南两头蛇”。

由于标本年代久远，蛇的体色早已失真，它“生前”是什么样子呢？杨老师开始在一箱箱封尘已久的资料图片里翻找，花了好几天时间，终于找到了22年前的珍贵影像——活着的岭南两头蛇相当炫酷，蓝紫色的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彩色金属光泽。

岭南两头蛇的珍贵影像，蛇体在阳光下会呈现彩色虹光。这是鳞片上纳米级别的微观结构引起光的干涉或衍射所致。图源：Ho Yuen Yeung et. al | Vertebrate Zoology

在井冈两头蛇、岭南两头蛇发表后，我国科研人员相继在南方多个省市也发现了这两种蛇。据估测，我国的两头蛇类群中，可能还有更多新物种未曾记录，我们对其习性、行为和生活史目前还知之甚少。而它们的分布范围，也可能比目前已知的要广泛得多，这些小蛇可能就生活在我们身边的田头地里，等待被发现和了解……

发现新物种有时在公众看来似乎简单，但除了“天赐良机”，也需要敏锐的观察力、长期的知识积累和严谨的论证，否则一个新物种可能会在我们眼皮底下晃悠几十年甚至百年，却依然“无人知晓”。大家平时也可以多多观察、记录、分享身边的奇怪生物，万一不小心，就突然搞了个大发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