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热浪,引爆美欧互怼:巴黎副市长把高温归咎于美国

热浪席卷欧洲。法国是第一个被烤焦的国家。

气温冲破40摄氏度。巴黎一周里热到104华氏度以上。法国公共卫生局(Public Health France)说,6月24日是有记录以来最热的一天,当天死亡超过1200人。周四、周五又各有1400多人离世。

死者中85%是65岁以上的老人,多数独自死在家中。

热浪煎烤之下，法国人怒火中烧，四处寻找背锅侠。

巴黎副市长奥德蕾·普尔瓦尔(Audrey Pulvar)发了一篇长文。矛头不是指向高温,不是指向独居老人无人照看,而是指向大西洋对岸的美国。

她在Instagram上写道:"亲爱的美国记者和社交媒体'网红'们:这几天,你们中有些人一直在嘲笑巴黎,说这座城市不是每个房间都有空调。天哪,这话也太厚脸皮了!"

她接着说:"作为世界第二大温室气体排放国,你们对全球变暖、对我们法国正在承受的后果,负有重大责任。你们那些'90%装了空调'的城市,跟这一切脱不了干系。在巴黎,我们承担自己的责任。"

最后她总结道:"所以,少给我们上课了。先做好你们自己那份吧。"

这位副市长,不是第一次语出惊人

她当过电视主播和记者,2021年转入政界,如今是巴黎主管国际关系、欧洲事务的副市长。

2021年,她竞选大巴黎地区议会时,曾因一番话引发全国争议。当时法国学生联盟(UNEF)被曝举办"禁止白人参加"的反种族歧视讨论会。普尔瓦尔在BFM电视台被问到此事时表示,她"并不震惊",并称如果有白人来参加这类讨论,可以要求对方"保持沉默,当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当时的大巴黎地区主席佩克雷斯(Valérie Pécresse)反驳:"不存在'可接受的'种族主义。"政府部长里斯特(Franck Riester)称这番话"严重、令人震惊,违背法国的普世主义"。极右翼领袖勒庞甚至要求检方以"煽动种族歧视"对她立案。只有极左翼的梅朗雄(Jean-Luc Mélenchon)出来替她辩护。

从"让白人保持沉默",到"让美国人闭嘴别上课",普尔瓦尔的风格一以贯之:把复杂问题,化成一个简单的"该被批评的对象",然后火力全开。这种话术能博眼球,能凝聚特定支持者,但很少能讲清事实。

那么，她这次的说法有道理吗？

令市长大人尴尬的是，按人均算,欧洲人的碳排放远远高于世界平均水平。法国人也一样。

全球人均二氧化碳排放,十多年来一直略低于每人每年5吨。这是"我们的数据"(Our World in Data)依据全球碳预算(Global Carbon Budget)给出的口径。

那法国人呢?

如果只算本土领土排放,法国靠核电,数字确实偏低,人均约4.5吨。但碳排放不能只算本土。

法国把大量高耗能产业的生产环节转移到了海外,然后把成品进口回来享用。把这部分"进口的排放"算上,法国官方统计部门(SDES)给出的2024年人均碳足迹是8.2吨,2023年是8.5吨。

8.2吨,是全球平均水平的近1.7倍。而且法国2024年碳足迹里,有整整50%来自进口——也就是别国替法国人排的。

德国更高。欧盟委员会EDGAR数据库显示,2024年德国人均温室气体排放8.2吨。欧盟整体,也长期高于世界均值。

普尔瓦尔站在一个人均排放接近全球平均两倍的位置上,去指责别人排得多。这就像一个一顿吃两碗饭的人,去批评别人浪费粮食。

另外，美国并不是世界排放最高的国家

2024年人均温室气体排放,沙特阿拉伯22.8吨,澳大利亚22.3吨,加拿大19.8吨,俄罗斯18吨,都排在美国(17.3吨)前面。美国人均高,但说它"全球最高",不准确。

美国人的罪恶是累计排放。

自1751年以来,美国累计排放约4000亿吨二氧化碳,占人类历史总排放的近四分之一,比中国多出一倍半还不止。

按照普尔瓦尔的逻辑:美国人爱开空调 → 空调耗电排碳 → 加剧全球变暖 → 法国遭了殃。

但实际上，个人消费排放对气候的影响微乎其微。

"我们的数据"测算,全球空调制冷一年的排放,约占化石燃料和工业二氧化碳排放的2.7%,加上制冷剂泄漏等因素,大致在3%到4%之间。美国能源部的数字是,美国全部空调一年排放约1.17亿吨二氧化碳。

听起来不少。但放到全球52亿吨级的盘子里,它就是个零头。而且别忘了,全球供暖的排放,大约是制冷的四倍。冬天烧暖气排的碳,远比夏天开空调多。没人因此说"欧洲人烧暖气害了热带"。

2026年2月发表在《自然·通讯》(Nature Communications)上的研究。它测算:在中间情景下,2010到2050年全球空调累计排放约113亿吨二氧化碳当量,对全球平均气温的拉升,只有大约0.05摄氏度。四十年,0.05度。

这就是说,哪怕全美国今天集体关掉空调,对法国这场热浪的温度,影响小到测不出来。

法国人热得睡公园、跳运河,很大程度上不是因为装不起空调,而是因为他们长期把空调当成一种"政治不正确",主动抵制、限制它。

欧洲整体只有约19%到20%的家庭装了空调。法国家庭空调拥有率,2016年是14%,到2026年才爬到25%。而西班牙、意大利已经到了50%,美国、日本是90%。同样是发达国家,法国人捂着钱包,硬是不装。

多年来,法国的环保左翼把空调描绘成"生态原罪"。极左翼"不屈法国"(La France Insoumise)领袖梅朗雄(Jean-Luc Mélenchon)这次直接表态:"我们不能到处都装空调,这是个会让问题更糟的伪解决方案。"

他主张靠建筑保温来降温,反对普及空调,理由是空调耗电、排碳,还把热量排到街道上,形成"恶性循环"

Elabe民调机构的数据是,三分之二的法国人认为空调只是"临时方案",更倾向于不增加环境负担的"可持续投资"。热浪中,巴黎街头的年轻人甚至表示,这点热"没什么大不了",不愿意"为了凉快牺牲地球"。

一边是2003年热浪夺走法国约1.5万条人命、去年又热死5700多人的惨痛记录;一边是政界和民间出于"环保"理由,年复一年地把空调挡在门外。法国科学技术建筑中心(CSTB)还指出,法国现有建筑里约有一半,根本达不到新建筑要求的防过热标准。房子本就为冬天保暖设计,夏天就成了焖锅,偏偏又不让装空调。

热浪期间,不少美国记者和网红在社交媒体上调侃巴黎:堂堂世界名城,居然热到要靠睡公园、跳河降温,房间里连台空调都没有。这种带着优越感的嘲笑,刺痛了法国人。

普尔瓦尔的IG文章,就是一封反击的"战书"，将欧洲的灾难归咎于美国佬。

美国保守派媒体立刻回击。福克斯新闻(Fox News)、《每日电讯报》(The Telegraph)纷纷报道,美国网民冷嘲热讽,有人翻出一个扎心的对比:欧洲每年死于高温的人数,远超美国死于枪支暴力的人数。

当一个国家有能力、有技术让国民免于热死,却出于姿态和教条拒绝去做,那么热浪下的痛苦,确实 是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