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邮报》：美国孩子成绩跌了13年，但这是好消息

7月13日，《华盛顿邮报》发了一篇专栏，《美国考试成绩下滑背后，藏着好消息The good news hiding beneath America’s falling test scores》。

哈佛大学和斯坦福大学的研究中心刚刚发布了最新的"教育记分卡"（Education Scorecard），结论是，美国中小学生的阅读和数学成绩，从2013年起一路下滑，至今没有回头的意思。

十三年，跌了十三年。

《华盛顿邮报》的这位专栏作家叫杰伊·马修斯（Jay Mathews），1971年进邮报，2022年才退休，干了整整51年。他出过一本书，书名叫《美国公立教育的乐观主义者指南》。

一个写了半个世纪教育报道的人，给自己的定位是"乐观主义者"。这位"乐观主义者"从持续的成绩下滑中，看到了天大的好消息。

上世纪九十年代，马修斯发明了一个高中排行榜，叫"挑战指数"（Challenge Index）。他在专栏里自己交代，当初搞这个榜，"主要是为了给我写的一本书做宣传"。

这份坦诚值得尊重。毕竟大部分排行榜的发明者，都会说自己是为了推动教育公平。

指数的算法很简单：一所高中每年参加大学先修课程（AP）等大学水平考试的人次，除以毕业班人数。比值超过1，说明这所学校让学生大规模地去啃大学难度的课程。

AP是美国大学理事会（College Board）主办的大学先修课程体系，高中生选课，学的是大学一年级的内容，期末参加全国统考，满分5分，3分算过。成绩好的，上大学后可以直接抵学分。

第一年统计，全美只有243所高中的比值超过1，占比1%。

也就是说，99%的美国高中，没兴趣让学生集体挑战大学课程。

这个榜后来先是被《新闻周刊》接手，又转到《华盛顿邮报》，一年一发。数字开始慢慢变化。

到2019年，比值超过1的学校，占到了全美高中的12%。

1998年，排名前20的学校，服务的基本是富裕家庭的孩子，比如马里兰州的名校理查德·蒙哥马利高中（Richard Montgomery High）。

二十年后，前20名里坐着的，大多是低收入社区的学校，其中不少是特许学校——比如KIPP系统和IDEA系统。这两个连锁学校品牌，专门开在穷人区，收的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2003年，全美来自低收入家庭的AP考生是9.4万人。到2025年，这个数字是84.5万，翻了将近9倍。低收入学生在全部AP考生中的占比，从11.6%涨到了27%。

平均分年年跌，跌上头条。穷孩子挤进AP教室，挤了二十年，没什么人注意。

马修斯说，这就是他的好消息。

马修斯最早注意到这个苗头，是在洛杉矶东区的加菲尔德高中（Garfield High School）。那里有一位传奇数学老师，海梅·埃斯卡兰特（Jaime Escalante），把一群墨西哥移民家庭的孩子教到集体通过AP微积分考试，事迹被拍成了电影《为人师表》（Stand and Deliver）。

让马修斯印象更深的不是这位明星教师，而是同一所学校里那些没什么个人魅力的普通老师。他们用的办法很笨：拉长在校时间，加大课程难度，让学生慢慢习惯。

在加菲尔德高中，九年级、十年级成绩拿C的学生，老师会鼓励他们去试试AP。

而在纽约州的威彻斯特县——美国最富裕的郊区之一——拿C的学生，是被明文挡在大学水平课程门外的。

穷人区的学校追着C等生劝他们挑战大学课程，富人区的学校拦着C等生不让碰。

马修斯讲了一个威彻斯特学生的故事。这个女孩成绩平平，学校不让她修AP美国史，她就自己买了教材，借同学的作业来做，然后直接报名参加统考——大学理事会来者不拒，只要交报名费，谁都可以考。

她考过了。

加州卡梅尔高中（Carmel High School）的教师达伦·约翰斯顿（Darren Johnston）告诉马修斯，他和同事们为了拆掉普通学生选AP的门槛，跟学校斗了很久。结果是：四年之后，选AP的学生多了50%，而全校的AP通过率不降反升。

当然会有人说：AP学生上大学后表现好，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好学生，跟AP没关系。

2008年，德克萨斯州的三位研究者琳达·哈格罗夫（Linda Hargrove）、唐恩·戈丁（Donn Godin）和芭芭拉·多德（Barbara Dodd）专门研究了这个问题。他们盯的不是学霸，而是那些SAT分数偏低、AP只考了2分——也就是没及格——的学生。

结论是：在英语、微积分、生物、历史这几科，这些"考砸了"的学生上大学后，在相应科目上的表现，仍然好于SAT分数相当、但根本没碰过AP的学生。

去考场上被大学难度的试卷碾压一遍，哪怕不及格，也比舒舒服服躲开它强。

马修斯采访过的很多学生说的也是这个意思：就算最后没考过，跟难题较劲的那一年，学到的东西也比在普通班混一年多。

华盛顿州的一个女孩克洛伊·基尔齐（Chloe Kilzi）读高中时理科成绩不好。她之前在芝加哥上学，那所学校规定，想选AP得先有漂亮的平时成绩加老师推荐信。后来她转到华盛顿州的伊萨夸高中（Issaquah High School），学校反过来鼓励她去修AP物理和AP微积分BC。

她后来上了大学，读的是工程物理。

马修斯承认，美国学校至今仍有纵容平庸的毛病，"妥协有时被当成把日子混过去的唯一办法"。但他坚持认为，大学难度课程在高中的持续扩张，正在改变风气，让很多地方的美国学校变得比过去更好。

这就是美国式乐观：考不及格，也比不考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