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之眼》,雨林环境中的直立人艺术复原 Garciart/Joannes-Boyau绘制 图源: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导读:
广西两处洞穴出土的牙齿化石,将中国已知直立人的最晚生存记录推进至距今32.4万至18.4万年之间。两项新研究还提示,他们能够利用林冠郁闭的雨林环境,并在童年时期远距离移动。不过,其中一颗牙齿是否属于另一类古人类,同行仍有不同判断。
王晓波|撰文
寂寞帅猫|编辑
2026年11月19日,两项关于中国南方晚期直立人的研究以姊妹篇形式在线发表于《自然》(Nature)。其中,一项研究通过牙齿形态和古蛋白质组学分析鉴定了古人类化石的身份及其演化关系(下称“论文1”)[1];另一项研究则通过年代测定、同位素分析等方法,探索了这些古人类的生存年代、生态环境和可能的移动行为(下称“论文2”)[2]。研究团队通过对广西崇左市两处洞穴出土的9颗古人类牙齿开展形态学、古蛋白质组学、年代测定和同位素分析,发现其中8颗具有直立人(Homo erectus)的形态特征,4颗获得了进一步的分子证据。这些直立人生活于距今约32.4万至18.4万年前的某一时期,不仅能够利用热带雨林资源,还可能具有长距离迁移的能力。研究同时发现了此前尚未获得分子证据的直立人群体,为重新认识东亚直立人的生存历史和生态适应能力提供了新线索。直立人是已知生存时间最长的古人类物种之一,已知其分布范围从非洲延伸至欧亚大陆东部,时间跨度约为190万年前至10.8万年前。中国也是直立人化石的重要发现地,但此前具有可靠年代依据的较晚期直立人化石主要集中在距今40万年及更早时期,尤其缺乏中国南方中更新世晚期的相关记录。长期以来,直立人通常被认为更适应开阔草地和疏林环境,对郁闭热带雨林的适应能力尚不明确。此次两项研究不仅填补了东亚大陆晚期直立人化石记录的部分空白,也为了解他们如何利用不同生态环境提供了新的证据。在中国南方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相距约15千米的岜仙洞和那线洞两处洞穴中,考古学家发现了9颗古人类牙齿[1],以及超过1.8万件哺乳动物化石,其中包括猿类、象类、犀牛类和古代牛科动物。图1 岜仙洞、那线洞的地理位置及其中出土的古人类牙齿化石 图源[1]研究团队通过牙齿形态及三维结构分析,将9颗牙齿中的8颗牙齿归入直立人;随后,研究人员选取5颗牙齿开展古蛋白质组学分析(为了化石保护,另4颗牙齿未作古蛋白分析),在其中4颗牙齿中发现了此前在中国中更新世直立人化石中观察到的特征性蛋白质变化,进一步支持了形态学鉴定结果。值得注意的是,这4颗牙齿虽然与此前发现的中国直立人具有共同的蛋白质特征,却在另一处氨基酸位点上存在差异。研究人员据此认为,它们可能代表一个此前尚未获得分子证据的直立人群体。这也提示,东亚大陆的直立人可能存在不同的群体,其演化关系比此前认识的更为复杂。除了确认化石身份,研究团队还通过多种独立测年方法,结合43项测年结果进行综合建模,最终确定了两处遗址的年代范围:岜仙洞为距今约32.4万至18.4万年,那线洞为距今约31.9万至24.1万年。这意味着,在距今约32.4万至18.4万年之间,至少有一个时期崇左地区曾有直立人生活。此前,中国大陆缺乏距今40万年以内、年代可靠的直立人化石记录。此次发现将中国大陆具有可靠年代证据的直立人化石记录推进至中更新世晚期,填补了东亚直立人生存历史中的部分空白。除了填补直立人的化石记录,两项研究还揭示了这些古人类的生存环境。长期以来,直立人通常被认为更适应开放疏林或稀树草原环境。此前有研究提出,随着东南亚热带雨林不断扩张,适宜直立人生存的开放环境逐渐减少,这可能是导致其最终消失的原因之一。然而,广西崇左的化石提供了不同的证据。研究人员通过分析两处洞穴出土的哺乳动物化石以及古人类和动物牙齿中的稳定同位素,重建了当时的生态环境。结果显示,两处遗址的动物群以森林栖息物种为主,牙齿中的碳同位素特征也与郁闭的热带雨林环境相符。其中,3颗直立人牙齿的碳同位素分析进一步表明这些古人类能够利用热带雨林中的食物资源。这说明直立人的生存环境并不局限于开阔草地和疏林,其生态适应能力可能比此前认识的更为广泛。研究还发现了直立人可能进行长距离移动的线索。研究人员分析了4颗直立人牙齿中的锶同位素。不同地区的地质条件会影响锶同位素组成,而牙齿能够保存个体童年时期获取的锶同位素信息。分析结果提示这些直立人可能曾在童年时期进行过远距离移动,或者利用了来自不同地区的食物资源。结合区域锶同位素分布模型,研究人员推测这些直立人的活动范围可能延伸至越南北部,涉及约250公里的地理尺度。图2 崇左直立人年代测定、迁移行为及生存环境分析 图源[2]论文2的共同通讯作者、澳大利亚麦考瑞大学研究人员Kira Westaway告诉《赛先生》,这些直立人的长距离移动可能与寻找食物资源有关。不过,现有证据尚无法确定他们的具体迁移路线和移动原因。除了8颗被归入直立人的牙齿,岜仙洞出土的另一颗牙齿(编号PA1796)也引起了研究人员的注意。这颗牙齿在形态上与典型直立人、尼安德特人和现代人均存在差异,也没有检测到其他4颗牙齿所具有的直立人特征性蛋白质变化。研究人员认为它可能属于另一个古老人类群体。论文1的共同第一作者、山东大学考古学家廖卫在接受《赛先生》采访时谨慎地表示,目前还不能确定这颗牙齿的身份。从形态学分析和蛋白质分析的结果来看,它可能属于此前尚未识别的直立人群体,也可能与丹尼索瓦人有关。廖卫也是论文2的共同通讯作者。不过,现有证据尚不足以支持明确的分类。未参与这两项研究的美国中西部大学的古人类学家Karen Baab告诉《赛先生》:“我认为基于当前数据,很难确信第9颗牙齿不是直立人的。即使它不是直立人,也无法确定它是什么。”事实上,近年来的化石和分子研究已经表明,丹尼索瓦人曾广泛分布于亚洲,包括青藏高原、中国东北及东南亚部分地区。此次广西发现的晚期直立人与东亚及东南亚部分丹尼索瓦人的生存年代接近,地理分布范围也可能有所重叠。这意味着,中更新世晚期的东亚大陆可能同时生活着不同的古人类群体。不过,现有证据尚无法确定这些群体是否曾在同一地区相遇或发生接触。论文1的共同通讯作者、哥本哈根大学研究人员Frido Welker告诉《赛先生》,这两项研究还提示,在直立人生活的同一时期这一地区可能存在其他古人类群体。Kira Westaway是印度尼西亚爪哇岛直立人的研究者,也是2024年1月研究步氏巨猿的《自然》封面论文的作者之一。步氏巨猿同样在广西崇左出土,是地球上曾经存在过的最大的灵长类动物,身高3米,体重300千克,和直立人一样生活在热带雨林并已灭绝。她和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合作研究了步氏巨猿。她另外评论道:“这些直立人生活在步氏巨猿灭绝的时间区间。我们还不清楚他们两者是否相遇。”
未参与这两项研究的英国伦敦自然历史博物馆古人类学家Chris Stringer评论道:“这两项研究表明了直立人在亚洲大陆和在现在的爪哇岛的生存年代相近,这些群体可能通过陆桥连接。同样重要的是,也证明了直立人能够利用热带雨林环境,比之前我们想象的灵活得多。由于年代晚近,这也提出了直立人和龙人接触并且杂交的可能性。”
参考文献:
[1] Liao W. et al., Evidence for late Middle Pleistocene Homo erectus in mainland East Asia, Nature 2026 https://doi.org/10.1038/s41586-026-11271-3
[2] Westaway K. et al., Rainforest adaptation in late Homo erectus from southern China, Nature 2026 https://doi.org/10.1038/s41586-026-11155-6

欢迎关注我们,投稿、授权等请联系
[email protected]
合作请添加微信SxsLive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