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没有进化出轮子?细菌连履带都有了!丨一周趣科学vol.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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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导读
细菌用螺旋履带完成表面滑行;
新恒星周围首次发现大量水冰;
飞蛾导航同时使用地磁和星星;
安第斯山脉出土的独眼症女婴;
下潜任务捕捉到了桶眼鱼高清。
01
细菌可以用履带行进在固体表面滑行
大多数细菌靠鞭毛转动前进,像小船摇着螺旋桨。但有一类细菌完全没长鞭毛,却能在固体表面稳稳滑行,速度还不慢。这类细菌属于拟杆菌门,代表选手是约翰逊黄杆菌,它们的运动一直是微生物学里悬而未解的老谜题。
最近,一项新研究给出了清晰答案:黄杆菌给自己装了一条内置“履带”。
科研团队从细菌里分离出一种细长的丝状结构,用冷冻电子显微镜揭示了它的详细结构。这条丝由GldJ、GldK、GldN等蛋白反复拼接而成,贴在细菌的外膜内侧、绕细胞长轴一圈,形成一条螺旋轨迹。它像一条环绕身体的履带,宽度只有十几纳米,却足够结实。
研究人员给履带上的蛋白装上荧光标签,在显微镜下实时观察:荧光斑点真的沿着螺旋轨迹从一头滑到另一头,平均速度约每秒0.75微米,方向和角度都和表面黏附蛋白SprB完全一致。一旦加入破坏质子梯度的药物,履带立刻停转;洗掉药物则会继续推进。这说明动力来自细菌内部的质子驱动力,由GldLM分子马达提供扭矩,把整条螺旋带往前推。
黏附蛋白SprB通过跨膜桶状蛋白SprF与履带相连,SprF与履带上的GldK蛋白通过牢固的共价键结合。履带转动,SprB就被带着沿细胞表面螺旋前进,接触外界表面时产生反作用力,于是整颗细菌就滑起来了。
而这种细菌的近亲——牙龈卟啉单胞菌,却走上了另一条路。它的同类蛋白组成的是静止圆环,只分泌蛋白质,不能滑动;黄杆菌则演化出了螺旋状的蛋白履带,在分泌蛋白质的同时,还能带动整个细胞前进。一个微小的结构差异,最终造就了能动和不能动两种命运。
这项工作为理解整个拟杆菌门的滑动行为提供了通用框架,也提示人们:细菌运动远比教科书里写的丰富。即使没有鞭毛,细菌照样可以跑出螺旋轨迹。
未来,这类分子履带或许能启发新型微型机器人设计:不靠螺旋桨,靠表面蛋白循环推进,在复杂生物环境里贴壁前行。
细菌两层膜之间有旋转马达驱动蛋白履带,履带上挂着外膜蛋白Srp一起运动,Srp碰到表面后获得反作用力推动细菌运动 (来源:参考文献)
课代表总结:生物虽然没能进化出轮子,但是它们能进化出履带呀……
参考文献:
Hanxiong Liu et al. ,Structure and dynamics of the cellular belt driving bacterial gliding motility.Sci. Adv.12,eaef5514(2026).DOI:10.1126/sciadv.aef5514
02
韦布望远镜首次在绘架座β周围发现冰
天文学家分析了詹姆斯·韦布空间望远镜(JWST)的红外观测数据,首次在一颗年轻的恒星——绘架座β周围探测到冰。此前,研究人员一直推测那里应该有冰,却始终没有直接找到证据。
这项发表于《科学》的研究显示,这些冰主要以非晶态存在,并与二氧化碳混合。研究团队认为,新细节有助于理解绘架座β系统的早期形成过程,以及目前仍在进行的行星生成。
绘架座β距离地球约64光年,年龄约2000万年,周围环绕着一个尘埃盘,盘中有行星和更小的天体。2000万年的年龄在恒星届还属于童年时期,绘架座β系统仍在不断演化,其碎屑盘中的小天体频繁碰撞,不断产生新的尘埃。目前,天文学家已在该系统中确认三颗较大的行星,其中一颗是今年早些时候才发现的。
过去的观测曾在绘架座β周围发现一氧化碳气体。问题是,在恒星阳光的破坏下,一氧化碳本应在大约50至300年内消失。研究人员因此推测,这些一氧化碳可能来自涉及固态冰的近期碰撞,比如富含挥发性物质的彗星。然而,此前的研究一直没有找到冰的直接证据。
模型显示,纯冰颗粒在尘埃盘的环境中会迅速消失,但如果冰与其他物质混合,就可能存活更久。
在新研究中,天文学家利用JWST的近红外光谱仪(NIRSpec)绘制尘埃盘,并分析来自恒星两侧的反射星光。新分析首次直接探测到绘架座β碎屑盘中水冰和二氧化碳冰的特征信号。
观测显示,其中的水冰绝大多数是非晶态,也就是分子排列没有形成有序的晶体结构。绘架座β中的冰与太阳系彗星以及更年轻的行星形成盘中的冰相似,说明它们可能经历了类似的形成过程。
太阳系中既有结晶态水冰,也有非晶态水冰。如果水冰在恒星形成早期以非晶态凝结,那么要一直保持非晶态,它必须处在约-170℃以下的低温环境,或者经历过破坏晶格的过程,例如来自银河宇宙射线的辐解等。而在外盘中,原初非晶态水冰可能因此较为常见。这意味着,绘架座β的冰可能来自寒冷的星际物质,或形成于恒星形成的最早阶段。
这项研究还有助于理解太阳系自身的含冰成分。未来,如果能比较不同年龄系统的碎屑盘,或许可以揭示冰在行星系统成熟过程中如何变化。
天文学家在韦布的红外线频谱中找到了水冰和二氧化碳(图片来源:参考文献)
课代表总结:就是说这些冰其实是从外界进入系统的,从来没有被恒星加热过?
参考文献:
S. K. Betti et al. ,Carbon dioxide and amorphous water ices in the debris disk around β Pictoris.Science394,742-745(2026).DOI:10.1126/science.adw7770
03
飞蛾不只能看清星空,可能也会看清地磁
每年春天和秋天,澳大利亚的夜空里都会出现一场沉默而壮观的迁徙。一种名叫布冈夜蛾(Agrotis infusa)的飞蛾,会从四面八方的繁殖地出发,穿越上千公里,精准飞到澳大利亚少数几个固定的洞穴里避暑休眠,再在秋天原路返回。
它们没有地图,没有GPS,也没有老飞蛾带路。那么,它们是怎么认路的?
最新发表在《自然》(Nature)杂志的一项研究给出了答案:蓼夜蛾会把地球磁场当成罗盘,而且这个罗盘的工作方式,比我们想象中精妙得多。
过去科学家已经知道,蓼夜蛾会用星空当指南针。但有个奇怪现象:就算云层完全遮住星星,它们依然能朝正确方向飞。
于是研究团队把飞蛾绑在特制的飞行模拟器里,在无磁性实验室中播放随机分布的星光,排除星星给方向信息的可能,确保只有地磁场可能会影响它们的飞行。结果发现,飞蛾依然准确朝着季节应有的方向飞行。
这说明:即使没有星空提供方向信息,它们也能仅凭地磁场辨别正确的迁徙方向。
接下来的实验更进一步。研究团队分别反转磁场的极性和倾角。
结果发现:只反转极性时,飞蛾不为所动,仍按原来的方向飞;但一旦反转磁场的倾斜角度,飞蛾马上转向相反方向。
那么,它到底是怎么感受到磁场的呢?
如果去掉环境中的紫光和蓝光,飞蛾的磁感能力立刻消失。这指向一种量子级别的磁感机制:自由基对机制。按照这个假说,飞蛾眼睛里的隐花色素等感光分子受到光激发后,可能会产生自由基对,而自由基对的化学反应会随磁场方向改变,从而让动物获得方向信息。
研究还发现,只要加入非常微弱的宽频射频噪声,类似日常电子设备产生的电磁背景,飞蛾的磁罗盘就会失效。
这也意味着,人类世界的电磁环境,可能正在悄悄干扰这些千里迁徙者的内部导航。
(点击空白可查看,密集恐惧症慎点)
飞蛾迁徙路线,以及它们在山洞里栖息 (图片来源:参考文献)
课代表总结:飞那么远干嘛呢,在家呆着不好吗(不是)
参考文献:
Chen, H., Rosberg, L., Dreyer, D. et al. Bogong moths navigate with a light-dependent geomagnetic inclination compass. Nature (2026). https://doi.org/10.1038/s41586-026-11322-9
04
一千六百年前的安第斯独眼婴儿
在秘鲁南部帕尔帕山谷的贾朗加遗址,考古学家发现了一处距今约1600年的纳斯卡文化墓葬。打开一只古老的陶罐,里面安放着两名婴儿。其中一具头骨小得异常,面部中央几乎完全缺失:没有鼻骨,没有左右分开的眼眶,只剩一个位于正中的眼窝。这是人类已知最罕见、也最令人震撼的先天畸形之一——独眼症。
它听起来像神话,其实是一种真实的严重发育障碍。胚胎早期,大脑前部没有正常分裂,整张脸的中线结构随之崩塌。大多数这样的孩子活不到出生,或在出生后极短时间内夭折。
而这具编号JA13A的遗骨,不仅被认真安葬在纳斯卡文化的儿童陶罐葬中,还把一段沉睡的生命密码,留给了一千多年后的科学家。
最近,研究人员把骨骼、墓葬和古DNA结合起来,在《美国科学院院刊》(PNAS)发表研究。团队用三种独立方法分析她的古基因组,都指向同一个结果:13号染色体三体。
13号染色体三体,也就是帕陶综合征,正是独眼症最重要的遗传原因之一。它会导致大脑、面部、心脏、骨骼等多系统严重异常。JA13A头骨上的单一眶腔、缺失的鼻骨、融合的上颌、异常的蝶骨和椎骨,都与现代医学记录高度吻合。
更微妙的是年龄矛盾。她的牙齿发育像出生2到4个月的婴儿,长骨长度却只相当于怀孕36到40周的胎儿。这可能意味着她出生后短暂存活过,也可能是三体综合征改变了正常生长节奏。
和她同葬的JA13B没有发现类似的先天异常。古DNA分析显示,两名婴儿均为女性,但不存在直接的母系亲缘关系。她们为何被安葬在一起,目前仍是一个谜。
从更宽的视角看,在安第斯世界,身体的差异从来不是单一剧本。莫切图像里有明显先天差异的人物,后期印加和殖民文献提到包容、仪式角色、排斥并存。JA13A不能代表所有这些传统,但她证明:至少在这一处纳斯卡墓地,一个带着极端先天损伤的生命,没有被排除在人的仪式之外。
千年前的陶罐合上之前,有人把她轻轻放进去。今天,考古学家让她重新被看见:不是怪物,不是神迹,而是一个携带真实遗传病、也曾被认真送别过的孩子。
独眼婴儿的头骨(图片来源:参考文献)
课代表总结:我们为什么如此不同?自然一次次地证明,不同才是物种能活下去的原因。
参考文献:
E. Tomasto-Cagigao,M. Reindel,J.I. Cuadrado,M. Lund Valle,K. Kassadjikova,K. Harkins, & L. Fehren-Schmitz, A Nasca-period perinatal burial reveals cyclopia associated with trisomy 13 in southern Peru, Proc. Natl. Acad. Sci. U.S.A. 123 (46) e2625042123, https://doi.org/10.1073/pnas.2625042123 (2026).
05
研究人员首次用4K摄像机拍到罕见桶眼鱼
蒙特雷湾水族馆研究所的研究人员在一次深海探索中,偶然拍摄到了一条罕见的太平洋桶眼鱼(Macropinna microstoma)。这个神秘物种以透明头部和能够旋转追踪猎物的奇特眼睛而闻名。
这次发现发生在戴维帕卡德号科考船的一次探测任务中。该所生物多样性与生物光学团队的成员当时正在离岸约90公里的海域调查海洋生物,在约600米水深的位置发现了这条鱼。在研究团队使用遥控潜水器Doc Ricketts进行拍摄和采集时,这条不速之客突然出现了。
当时,一天的水下作业快要结束了,潜水器操控员正驾驶Doc Ricketts准备上浮回收,而研究专家香农·约翰逊突然注意到这条奇怪的鱼,立刻要求停住。
桶眼鱼怪异的外形不只是单纯的生物学奇观。它独特的身体结构,能帮助它在海洋微光区寻找食物。那里光线昏暗,发现猎物非常困难。
这种鱼并不会一直游动找食物,它可以借助宽大的鳍近乎静止地悬在水中,既保持稳定,又能精细控制姿态。它的筒状眼睛通常朝上方,用来观察头顶经过的动物投下的微弱轮廓。
一旦发现值得捕食的目标,它的眼睛可以在头部上方的透明组织穹顶内转动。这种罕见能力,让桶眼鱼在调整身体位置捕捉猎物时,依然能锁定目标。
研究人员推断,那层透明胶状覆盖物还有另一个重要作用。桶眼鱼可能会取食那些困在深海管水母的线状触手间的小甲壳类,而管水母是一类和水母相近的群体生物,触手带有刺细胞。桶眼鱼的透明穹顶能保护它敏感的眼睛,方便它安全地取走猎物。
研究者认为,动物为适应中海层生活进化出了许多出人意料的方式。很多深海动物靠捕捉细微的光学信号生存,比如头顶掠过的一道阴影,而这引发了一场进化竞赛,一方是生物发光伪装,另一方是越来越精密的视觉能力。
外形奇特的桶眼鱼 (来源:MBARI)
课代表总结:海洋下面大家都看不见,所以也就随便长一下算了……
参考文献:
https://www.mbari.org/news/mbari-researchers-film-rarely-seen-deep-sea-barreleye-fish-in-4k/
作者简介
牧心,科普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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