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的陷阱

刚刚离开象牙塔那会儿，我就做过 MBTI 测试，在判断事物和决策方式的维度，是 F，即情感驱动。

经历许多，再测试时，竟完全变成了 T，即思维驱动。

我还写下过这样的文字：

另一方面，我愈来愈拜服于逻辑的力量。我相信通过有效的思考，绝大多数事情都能够被影响以及改变——包括自己。我思考过是否有可能建立起一种绝对的理性，我也常常在考虑这样一个问题，“如何才能够更有效的思考？”作为结果，我从 INFJ 变成了 INTJ。

Light，公众号：LonelyPlanetMy 2015

站在现在的时间点，重新审视。关于理性的局限和陷阱。清醒认知总是基础中的基础。

1

有两种理性：

• 工具理性：找到做事的手段，通过计算找到达成确定目标的最优化手段。

• 价值理性：用理性来判断目标是不是有价值。

显然，价值理性要考虑许多主观因素，极为困难；相较之下，工具理性主要考量客观因素，会简单很多。

人的天性总是滑向简单的事物。作为结果，我们倾向于把目标问题不断往后推，先去加强工具和手段。工具理性疯狂扩张，对手段的追求压倒对目的的追求。

一个具体的例子：现在流行说，先实现“财务自由”，再去追求“诗与远方”。但在实现财务自由的漫长过程中，我们关心的都是成本收益计算、效率最大化这些问题。结果是，这个漫长过程反过来塑造了我们。

（这是马克思·韦伯的观点，最近在《刘擎西方现代思想讲义》中读到。非常有启发。）

2

理性意味着坚信事实和逻辑。

然而一个人所能掌握的事实和计算能力必然都有限，于是能够得出的确切结论必然也有限，这极易导致短视和保守。

悲观者往往正确，乐观者往往赚钱。——也不是没有道理。许多事情，确实是先要相信，才能够看见。

当然也不是说要盲目相信。解决方案或许是模糊计算、更广泛地收集事实，以及掌握更高阶的规律，从牛顿经典力学毕业。

3

理性会带来一种错觉——你掌握了客观规律，并能运用客观规律来影响和改变客观世界，于是变得自信甚至傲慢。

但究其根本，我们永远也无法 100% 证实任何客观规律。

对客观规律的认知无非来自于归纳法和演绎法。

归纳法的问题：证实和证伪是不对称的。即便见过的 1000 只白天鹅，也无法断言“天鹅都是白色的“为真。而只要见过一只黑天鹅，就能够断言“天鹅都是白色”为假。

演绎法的问题：演绎推理需要基于正确的前提条件。追本溯源，最初的前提条件只能是我们对于世界的观察，即我们观察到的客观事实。而我们对世界的观察，是经过感觉器官和大脑加工后的输出，并非就是世界的原本模样，充其量不过是主观事实。比如，色盲患者看到的颜色与其他人并不相同，为什么他们看到的就是错的、而其他人是对的呢？只因为他们恰好是少数派？

“我思故我在”乍听很霸气，但其实是一句很悲凉的话。笛卡尔想要找到一些能被完全确定的真理，作为科学体系的基石。而最终结论是，只有“我在”是能够被 100% 确认的，别无其它。

保持敬畏和谦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