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脸的自传
同理心的文学测试 第二部分
3
在《同理心测试》中,莱斯莉•贾米森提到一本书叫《一张脸的自传》,这是我第一次知道这本书。很快我又在希内德·格里森的书中看到她提到《一张脸的自传》。看来,凡是提到女性的身体及疾病及痛苦,《一张脸的自传》就是一本绕不过去的书。《一张脸的自传》,1994年出版,作者叫露西·格雷利,这本书讲的是露西与颌骨癌的斗争,她1963年出生,9岁发现患有骨癌,经过手术及放疗,她治好了癌症,但因此毁容。她说,“正是这种痛苦——感觉丑陋——是我一生中的巨大悲剧。相比之下,我患了癌症的事实似乎无足轻重。” 她一生经历了38次手术,其中的5次是对付癌症的,剩下的33次都是对付她的脸。
我试着来复述一下这个故事。
露西上四年级,有一天在学校玩躲避球的时候受伤了,她到医院照X光,医生说口腔中有一个囊胞,麻醉一下,切除就好。这是露西经历的第一个手术。此后她经历了好几次复查,她觉得自己的颚骨上有一个小小的凸起,牙科医生总跟她的妈妈说,这是长骨头呢,没什么好担心的。牙科医生总带着微笑,但露西觉得,每次回答问题,他的微笑都有一种优越感:你不懂,我是专家。六个月后,露西的脸肿得非常厉害,妈妈带她到纽约城里的哥伦比亚长老会教士医院,她在这里经历了很多次验血,小姑娘不懂事,每次抽血都盯着看,终于有一次抽完血,她跟妈妈说,我怎么觉得晕眩呢?这是她晕血了。妈妈跟她说,不要再盯着血看了。她被确诊患上了尤因肉瘤,一种恶性肿瘤,小姑娘不明白这种病的生存概率只有5%,她只觉得“恶性肿瘤”这个词的音节有意思,maligancy。等她做完手术,想说话的时候才发觉自己说不出话来,她做了气管切开术,留在ICU病房中。
露西一家是从爱尔兰移居美国的,爸爸在电视台工作,露西有好几个哥哥姐姐。爸爸来医院看望她时总有点儿局促不安,有一次,露西听到爸爸来了,就假装睡着了。她听见爸爸掏出纸笔,写了张纸条,然后就离开了病房。她睁开眼看那张字条,上面写着,“露西,我来看你了,但你睡着了,我不想叫醒你。爱你,爸爸。” 露西说,这对我们两个人来说,都是一种解脱。这是小姑娘露西展示出的同理心。手术之后是为期两年半的化疗,露西那时候也不懂放疗这个词意味着什么,只觉得这是手术后要吃的一种药。露西不喜欢放射科的大夫,但放射科那里有一个清洁工大妈,有时候露西会在清洁工大妈的小屋里等妈妈来接她,大妈会给她一杯茶,盯着她看,露西脸上有疤,别人盯着她看会让她很不舒服,但大妈盯着她看,她有一种同志般的感受,好像她们两个都是那些冷酷医生的牺牲品,大妈的生活跟小姑娘露西的生活一样艰难,她们之间有一条沉默的纽带。
露西的妈妈总鼓励女儿要坚强,坚强当然是没错的,但这压制了女儿表达自己的情绪。妈妈和女儿总是心意相通的吗?有一次,妈妈带露西去一个假发商店,老板拿出很多假发让露西试戴,假发很贵,露西家里并不宽裕,两人从店里出来,坐到车上,妈妈问她,你要一个假发吗?这东西很贵,不过你要想买,我就买一个。回到家里,露西听到妈妈给朋友打电话,说我好久没看到女儿笑了,在假发商店她笑了。露西觉得很奇怪,她不喜欢假发,她觉得假发很难看,但为什么妈妈好像不理解她的心思似的。再回去上学的时候,妈妈给她买了很多件短袖高领毛衣,露西问,为什么要在春天穿高领毛衣,妈妈回答说,你要盖住脖子,那会让伤疤变得不那么明显。
有一天早上,露西走进浴室,在镜子中打量自己。她秃头,牙齿很难看,下巴少了三分之一,她的脸可不只是有伤疤这么简单,实际上她后来很难把嘴闭上,总是半张着嘴。她关上灯,走到客厅,家里的猫和狗总是和她很亲,大概只有猫和狗并不在意她是不是变得难看。露西进入青春期之后,总在学校里受到嘲笑。有一次在楼梯上,一群男孩遇见她,那些男孩对他们其中一个叫杰瑞的喊,嘿,杰瑞,你的女朋友来了,快跟你的女朋友约会去。杰瑞就恼羞成怒,跟同伴撕扯。露西盯着地板看,她说,我为那个叫杰瑞的男孩感到难过。那帮男孩不仅在羞辱我,也在羞辱杰瑞。女孩子之间会不会好一些呢?露西的确有几个女同学还算来往亲密,这帮女同学中,有一个女孩喜欢上了一个叫西恩的男生,有一次,这个女孩问同伴,嘿,如果西恩约你出去,你会怎么办?女孩们就按个回答,我会怎样我会怎样。问到露西的时候,露西不知道怎么回答,有一个姑娘站到她身边,替她回答了——西恩为什么会约她出去呢?这句话好像是替露西解围了,这句话好像也不是要伤害她,这句话就是一个很直接的反应,西恩是一个很有人缘的男生,他可能会和在场的每一个女生约会,但他就是不可能约露西出去。这个问答环节,实际上是一个同理心测试,如果你跟一个男孩约会,你会想什么,你会做什么。替露西回答的那个女生,对西恩有共情能力,一个有魅力的男孩子,跟谁约会都可能,为什么会选露西这么丑的女生,所以她很直接的说,西恩为什么会约露西出去呢?在那种情况下,她很难再绕一个弯儿,站在露西的角度考虑问题——为什么男生就不能约我出去?她没有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这句话,会给露西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露西很喜欢过万圣节,万圣节大家都戴上面具,都穿奇装异服,露西就和周围人没什么不同了,就能参与到这个集体狂欢中。但万圣节每年只有一次。她必须要处理她的脸。她见整形医生的时候,医生劝她,别为自己的脸焦虑,你看我都四五十岁了,脸上还有痤疮呢,跟青春期的男孩子似的。露西很生气,这又是一个医生与病人的同理心问题,露西想,我的脸跟你的痤疮根本不是一回事。她在一本画册上见过面部整形的照片,她说,那是我第一次想死。得癌症,做手术,放射疗法,都没有让露西想死,但永远有一张丑脸让她第一次想到死。重复一下,露西一生经历了38次手术,其中5次是针对癌症的,剩下的都是针对她的脸。她做的整形手术,往往是一系列手术,先从腹部或者臀部取一块组织,填充到下巴上,待这块组织能在下巴上长好,再处理颌骨和牙齿的问题。因为放疗,她的牙齿掉了很多,很长时间她只能吃流食,别人吃的牛排,她嚼不动,她的食物还会常常进入气管和肺部,造成窒息。她每经历一次整形手术,脸部都会发生一些变化,她的亲朋好友看到,都会觉得她的脸不一样了,但从来没有变得好起来。小露西决定做第一次整形手术的时候,是有很大的期待,她说,现在我这张脸只是暂时的,以后我会有一张真正的属于我的漂亮的脸。她说她一直在等待生命的开始,直到她的脸被修复,生命才能开始。
上了高中的露西,变得更复杂了一点。她开始看大厚本的俄国小说,《安娜·卡列尼娜》《卡拉马佐夫兄弟》《死魂灵》《日瓦戈医生》等等,看大厚本的俄国小说会显得酷一些。她觉得,丑,就无法被爱,不过,没有爱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露西写疾病带来的孤独感,很多人会盯着她看,或者偷偷打量她,但很少有人问她经历了什么,有什么感受,有一章写到切开身体的过程涉及的触觉,被医生和护士围着,被仔细照料的感觉让她不觉得自己是孤独的,她说,“从手术中得到这种情感上的慰藉,我不无羞愧之情。毕竟,做手术是件坏事。我在如此细致的照顾中感到舒适,我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高中毕业后,露西就读于莎拉·劳伦斯大学,在那里她学习写诗。大学里的氛围更开放包容,她有了一些gay蜜,有了一些异装癖的朋友,这些朋友不会评判她的相貌,但她还是在想办法筹钱做手术,她仍然没有安全感,她似乎找到了一些平静。她说,我尽自己的努力把这个世界看作是开放的,没有偏见的,尽可能诚实的,但我无法感觉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露西说她曾经想上医学院,但大学毕业后,她去了爱荷华大学的写作研修班。她说,写作也许能带给我治愈。她在爱荷华有了第一个情人。她后来在美国,在柏林,当过老师,有一段时间她住在苏格兰的阿伯丁,因为那里有一个医生,可以做一种新的整形手术。《一张脸的自传》1994年出版的时候,露西31岁。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4
先说一个事,《一张脸的自传》非常成功,畅销了一阵子,在一个签售会上,有一个读者问露西,你怎么能把小时候的事记得那么清楚?这也是我读这本书的疑问,书中细节很丰富,九岁的孩子或十一二岁的孩子,有那么强的记忆力和感受能力吗?露西在签售会上回答说,我不记得,我只是写出来,我是一个作家,我只管刻画。回到莱斯莉•贾米森的《同理心测试》中的问题,女人愿意表演痛苦,但表演出来的痛苦是不是痛苦呢?写作其实也是带有表演性的,但你很难说,表演出来的痛苦,写出来的痛苦,就不是真正的痛苦。
只看《一张脸的自传》,露西的故事是不完整的。几句话把它补充完整:露西的故事2002年结束。2002年,她接受了最后的整形手术,她对OxyContin上瘾了,就是电视剧《致瘾剂量》中的奥施康定。她在这一年冬天死于海洛因过量。39岁。从9岁时确诊,到39岁去世。
亚马逊网站上,对这本书的负面评价大多是说作者太自怜了,就是因为自己丑而感到多么痛苦和悲惨,其中有一个男人是这样写的——“我读过很多书,但从没碰到过和这本书一样的,里面那么多糟糕的哀嚎、抽泣,说到底都是自怜而已。这本书有240页厚,但我用几个字就能概括:我好命苦啊。除了哭得一塌糊涂,这个作者似乎想不出其他任何可以说的东西。她先是说自己不想让任何人觉得难过,然后就开始鄙视别人竟然没有对她表示同情。”这只是一个男人的看法,这只是一个叫汤姆的男人的看法,另一个叫弗兰克的男人的看法可能就跟他不一样。我们再看一个女生的评论,她说,“我第一次读到这本书是在十四五岁的时候,这是完美的时机。我刚到那个年龄,开始将自己的身体与别人的身体进行比较,并通过比较注意到自己的缺陷。也是在那个时候,男孩开始对某些女孩感兴趣,而忽视其他女孩。露西的书真的把我所有的身体缺陷恐慌都抛进了严峻的现实中。有句古老的格言是,写作很容易。你只是打开静脉流血。”
我们再来看莱斯莉•贾米森是怎么评价《一张脸的自传》的,她说,“露西告诉我们,她一次又一次想让自己在面对这张脸的时候感觉好一点儿,但却做不到。她告诉我们,她没办法赋予这样的丑陋任何意义,没办法让伤痛产生任何其他东西,她只能通过量化这些痛苦,量化旁人的关系来得到些许安慰。当露西去做这样一些忏悔时,伤痛确实更具意义了,它催生了一种坦诚。因此,她的书是美丽的。”
作为一个大直男,我同意贾米森的评价,《一张脸的自传》是一本很美的书。我也觉得,女性有一种共通性的痛苦,一个女人更容易理解另一个女人的痛苦,一个母亲可以把更细微的感受传递给女儿,一个女性读者更容易理解《远大前程》里的郝薇香小姐或者《祝福》里的祥林嫂,一个男人无法感同身受的理解一个女性在文学表达上的痛苦,一个男人可能还会无视现实中女性的诸多痛苦。但如果这就是我对“同理心测试”的回答,那也太简单了。我还想说一点儿更复杂的感受。
安·帕切提
露西的这本《一张脸的自传》,一共有十二个章节,第十二章写到她到爱荷华大学上写作班,而后的生活她写得很简单,但她22岁到31岁之间发生了什么?《一张脸的自传》出版后又发生了什么?我非常好奇的找到了另一本书,叫《真与美及友谊》,作者叫安·帕切提,是露西·格雷利的闺蜜,大学同学,后来一起去爱荷华大学读写作,她在露西去世后,写了一本回忆录来记述她们之间的友谊,我们通过这本回忆录,可以了解一下露西的后半生。
安·帕切提跟露西在大学里并不熟,她说她认识露西,大学里每个人都认识露西,但露西不认识她。两人一起到爱荷华上研究生,才变成了好友。安先到爱荷华找了一间公寓,两人同住,露西一见到安就告诉她,我终于做爱了,就是昨天!我终于有了一个情人了!露西这个情人,很英俊,他不爱露西,但喜欢和露西上床,而且鼓励露西多和别的男人做爱,要丰富自己的性经验。露西和安的很多交流都是有关性的,她们也交流对文学的热爱。写作班里有一个同学问安,你怎么能天天跟露西在一起,看着她那张脸?安听了非常生气,她要维护自己的朋友。她说,露西偶尔会向朋友展示她身上的伤疤,露西很在乎她的脸和她的身体,露西想变成珍·茜宝。珍·茜宝是美国一个女影星,如果挡住下半边脸,露西和珍·茜宝上半边脸还真的有点儿像,这并不是我的刻薄话,露西自己说过,她挡住自己下半边脸,只看上半边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很漂亮,这可能是她的一个执念,她原本是很漂亮的。
像所有大学毕业生一样,露西和安读完写作班之后都经历了一段时间的迷茫期,安结婚又离婚了,找了一个工作又换了一个工作。露西也是找了一个工作又换了一个工作,接受了一个手术又期待下一个手术。对露西来说,一次次外科手术就像是试衣服,她要试一试这样行不行,一次手术往往意味着随后几年还有一连串的手术。露西在苏格兰阿伯丁等待手术的时候,安飞到阿伯丁去陪伴她,两个人经常通信,时常打电话,这本《真与美及友谊》中,收录了很多露西给安写的信。有一阵,安和一个诗人约会,露西知道后很不满,打电话对安说,你不能跟一个诗人约会。你觉得他写的诗比我的诗更好吗?安回答说,我没怎么读过他的诗。露西说,你觉得他是一个比我更好的诗人吗?安说,我不觉得他更好,我觉得你更好。露西说,你更爱我吗?安说,当然了,我更爱你。露西说,我也爱你。露西总打电话说她孤独,她需要爱,她需要朋友。需要男朋友也需要女朋友。
生活总会慢慢出现转机,几年后,安申请到了写作基金,出版了自己的第一本小说,露西也得到了她的第一个出版合同,拿到钱之后,露西先给自己买了一辆车。她上大学欠了很多贷款,但她好像从来不打算还。她在30岁的时候终于写完了《一张脸的自传》。
这本书出版前,露西遇到了一个小麻烦,她怀孕了,她说这是桩意外,要把孩子打掉。作为闺蜜,安自然要陪着露西去做手术。但这一天,也是出版商给露西看封面的日子,露西在诊所等待手术,让安帮她去取封面,她嘱咐安,拿到之后不要看,一定要我先看。封面打样装在一个信封里,安拿着信封,回到诊所跟露西汇合,然后她们走到公园大道上,打开信封,《一张脸的自传》的封面设计的确很漂亮,一个女孩在风中,拿着一张玻璃纸挡住自己的脸,你可以把这个女孩看作是露西。露西非常兴奋的说,我写出了一本书。
这本书让露西变成了一个名人,她要上电视接受访谈,安会陪着露西去买新衣服。露西有很多场签售会,有很多杂志约稿,也有很多收入。一本时尚杂志还安排露西骑马漫步爱尔兰,拍大片。安的小说也随后出版,两个人的书都是在一家出版社出的,所以露西和安一起办过签售会,当然,读者对露西的兴趣要大得多,找她签售的人比找安签字的人多得多。安会不会嫉妒露西呢?在安笔下,她自己是一个努力写作的严肃作家,露西却不喜欢写作,她的处女作让她一下成名了,她就满足于给杂志写点儿稿子挣钱,她有新书合约,也想写一本小说,但就是不能安静下来写作。安提到,露西本来想写一本关于探戈的书,最后不过敷衍成一篇随笔,安看过露西的一篇手稿,写她在夜店里碰见个男人,带男人回家,和那男人聊多重高潮,露西在那男人面前手淫,然后达到17次高潮。安说,这篇文章到编辑手里之后,被删改得温和了一些。虽然性生活是一个人的私事,虽然露西在自己的文章中写过这样的隐私,但我看到这里的时候,隐隐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真与美及友谊》出版于2004年,露西死后十八个月,闺蜜的这本回忆录就出版了,露西的家人对此很不满,他们说,安是一个没才华的作家,是一个“悲伤窃取者”,安公布了露西的很多信件,说露西欠债不还,偷税漏税,私生活不检点。《真与美及友谊》这本书的名字里有Truth这个词,但到底何为真实,恐怕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一张脸的自传》不过240页,这本《真与美及友谊》有400页,在这400页的叙述中,我挑出了哪些事,记住了哪些事,就是我看到的真相,这也就是我形成的偏见。
书中有一幕很有意思——两人聊天,露西对安说,你真是一个好朋友。安说,你也是我的好朋友。露西说,不,我不是。但至少我让你觉得自己是一个圣徒,这就是你一直想要的。这几句对话实在是有张力。这是两个人之间那种又亲密又折磨人的友谊所形成的张力吗?是。但,我们假设一下,在书中没有出现这段对话。你读了这本书,可能会有一个印象,那就是露西是个很自私的人,安是一个圣徒一样的好朋友,对露西很包容很友善。如果这本书会给你留下这样的印象,那作者不如直接把它写出来,由书中人物直接说出来。作家是有共情能力的人,知道读者会作何反应。安·帕切提也许是一个没才华的作家,但没才华的作家,也有很强的同理心。
我不知道我是否说清楚了自己那种微妙的不适。同理心是会产生很大消耗的,和露西这样一个人做朋友,时时设身处地为她着想,是一件很累人的事。在露西染上海洛因之后,安和露西的关系渐渐疏远,到2002年12月,安接到一个朋友的电话,告诉她露西死了。
安·帕切提能跟露西做多年的朋友,这不容易。好朋友去世不到两年,她就写出一本回忆录,露西的家人对此很不满。心理学上有一个名词叫“同理心鸿沟”,我们愿意区分“自己人”和“他人”,我们的共情能力愿意给“自己人”,不愿意给“他人”。我们也有一种评判他人的冲动,我们说露西“自怜”,或者说安是一个“三流作家”,这都是在评判他人。“不论断他人,免得自己被人论断”,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我在读两本书的过程中,也在对露西和安做评判,我很喜欢《一张脸的自传》,更容易把露西视作自己人,我对她有更多的同情。安·帕切提的回忆录蹭热点,对死去的朋友过于恶毒,我把她看作是“他人”。再重复一下,同理心会产生很大的消耗,所以评判他人,区分远近,对自己人更有同理心,更无视他人,能避免过多的消耗。
本文发表在最新一期《三联生活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