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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联想 | 音乐剽窃系列之:最早的剽窃之王——“齐柏林飞艇”

英国摇滚乐是在美国摇滚乐的直接影响下出现的。从上世纪五十年代开始,美国的布鲁斯、爵士乐和摇滚乐唱片通过各种方式流入英国。在“披头士”出现之前,英国几乎没有像样的摇滚。但他们很快从布鲁斯这样的根源音乐中找到灵感。最初的英国摇滚都带着浓重的布鲁斯音乐色彩。这也很容易解释清楚为什么吉他之神吉米·亨德里克斯(Jimi Hendrix)最初是在英国走红的,然后才是美国。不管是“披头士”、“滚石”、“谁人”(The Who)、“新兵”(The Yardbirds)、“奇想”(The Kinks)、“弗利特伍德·麦克”(Fleetwood Mac)还是“齐柏林飞艇”,他们都深受美国布鲁斯音乐的影响。影响到什么程度呢,通过“齐柏林飞艇”剽窃案例你可窥之一斑。

“齐柏林飞艇”乐队

“齐柏林飞艇”的吉他手吉米·佩奇(Jimmy Page)曾经是英国布鲁斯摇滚乐队“新兵”的吉他手,“新兵”有个特点,有三个特别牛逼的吉他手,除佩奇外,还有埃里克·克拉普顿(Eric Clapton)和杰夫·贝克(Jeff Beck)。一支摇滚乐队只能有一个特牛的吉他手,要是有三个,这支乐队肯定长不了。三个都想当主角的家伙最后闹得不欢而散,佩奇离开乐队组建了“齐柏林飞艇”,克拉普顿离开乐队组建了“精华”(Cream),杰夫·贝克后来组建了自己的乐队。

在“新兵”期间,吉米·佩奇就爱上了一首歌,美国歌手杰克·霍尔姆斯(Jake Holmes)的《茫然与困惑》(Dazed and Confused)。在“新兵”的《新兵’68》(Yardbirds '68)双专辑中,就录制了这首歌,但作者署名是吉米·佩奇。由于佩奇实在太喜欢这首歌了,在组建“齐柏林飞艇”后,乐队的第一张专辑又收录了这首歌,署名还是吉米·佩奇。这事让杰克·霍尔姆斯感到十分茫然与困惑,你唱我的歌,连个招呼都不打,不仅署上自己的名字,还录过两遍。直到80年代,霍尔姆斯才联系到吉米·佩奇,希望他能给一个明确说法。但佩奇假装不知道。霍尔姆斯只好把他告了,最后庭外和解,至于和解的详细内容,没有对外公布,一般都是侵权者拿钱把事摆平。后来再发行这张专辑,作者还是吉米·佩奇,但多了一句话:“灵感来自杰克·霍尔姆斯。”

这是吉米·佩奇的初犯,实际上他是个剽窃惯犯。第二张专辑《齐柏林飞艇II》(Led Zeppelin II)中有几首布鲁斯味道比较纯正的歌曲,一首是《爱意满满》(Whole Lotta Love),另一首是《把它带回家》(Bring It On Home)。如果你有1969年发行的密纹唱片,会发现盘面上《爱意满满》的署名是乐队的四位成员,《把它带回家》的署名是吉米·佩奇和罗伯特·普朗特(Robert Plant,乐队的主唱)。你再对比一下90年代《齐柏林飞艇II》再版CD封面,会发现《爱意满满》的作者多了一个人:威利·狄克逊。《爱意满满》实际上抄的是狄克逊写给布鲁斯歌手“浊水”的《你需要爱》(You Need Love)。

说来很有趣,英国另一支摇滚乐队“小脸”(The Small Faces)录过一首《你需要爱》(You Need Lovin’),它听起来更像“浊水”的那版,歌词写得也差不多,署名却是“小脸”乐队的两个成员:龙尼·莱恩(Ronnie Lane)和史蒂夫·马里奥特(Steve Marriott),但威利·狄克逊至今也没有起诉过“小脸”。这个不难理解,相比“齐柏林飞艇”,“小脸”算不上一支在商业上成功的乐队。而打版权官司更像是做一笔买卖,成本很高,这其中存在财务风险,即使赢了官司,也可能赔本赚吆喝。前文提到的列侬反诉莫里斯·莱维,为什么赔偿金额有零有整,是因为赔偿数额要根据唱片销售量来算。你请律师花了50万,最后赢了20万赔偿费,这种买卖谁都不会干。所以,杀猪挑肥的宰,谁让你“齐柏林飞艇”的唱片卖得那么多呢。我相信狄克逊在起诉之前肯定咨询过律师,律师说,那个“小脸蛋”就算了吧,不信你掐掐,没肉。

类似的事情也出现在“涅槃”(Nirvana)乐队涉嫌剽窃的歌曲《来吧,跟平常一样》(Come As You Are)上,这首歌跟80年代朋克乐队“杀人笑话”(Killing Joke)的《八十年代》(Eighties)非常相似。唱片公司在考虑把这首歌作为单曲发行时,柯特·库班为此还跟唱片公司发生过争执,库班很担心这首歌引来法律上的麻烦,他心里很清楚这首歌的某个片段的出处。专辑《别介意》(Nevermind)后来大火,成了90年代脏摇滚的经典之作。但“杀人笑话”乐队除了私下里抱怨过之外,从未提起过法律诉讼,因为他们没有绝对把握赢下这场官司。

威利·狄克逊

再说说“齐柏林飞艇”剽窃的另一首歌《把它带回家》,2014年再版的《齐柏林飞艇II》,唱片封面里作者又变成威利·狄克逊一人,因为 狄克逊 和“齐柏林飞艇”在庭外达成和解,拿到一笔遣散费。后来狄克逊有感而发:“布鲁斯是根,其他音乐是果实。最好让根一直保持活力,因为这意味着从现在开始有更好的果实。”他的果园确实一直在丰收。

前面只提到了“齐柏林飞艇”三首涉嫌剽窃的歌曲。“齐柏林飞艇”的前两张专辑一共收录了18首歌,涉嫌剽窃的歌曲就有8首,大都抄自美国的布鲁斯和民歌。其他非原创但署名是他们的歌曲有两首,其中有一首《黑山脚下》(Black Mountain Side),是吉米·佩奇给歌手阿尔·斯图尔特(Al Stewart)担任伴奏乐手期间学会的一首苏格兰民歌手伯特·詹奇(Bert Jansch)创作的《黑水河畔》(Down by Blackwaterside),据说斯图尔特在教佩奇这首歌的时候还把降D调搞错了。佩奇听说这是一首传统民歌,学会后就录到第一张专辑里了,但署名可是吉米·佩奇哦。

有人统计过,“齐柏林飞艇”正式发行的录音室专辑中,前七张中除了《圣屋》(Houses of the Holy)之外,其余每张专辑中都有几首歌能找到原作的出处。如果你有收藏爱好,不妨收藏不同时期发行的“齐柏林飞艇”的专辑,因为每次再版都有可能出现词曲作者变动的情况。

在诸多的法律诉讼中,“齐柏林飞艇”唯一胜诉的就是与“精神”(Spirit)乐队打的剽窃官司。后者认为“齐柏林飞艇”的《通往天堂的阶梯》(Stairway to Heaven)抄自他们1968年发行的同名专辑中的《金牛座》(Taurus)。本来,在70年代,“精神”乐队的吉他手也是《金牛座》的作者兰迪·沃尔夫(Randy Wolfe)就想起诉“齐柏林飞艇”,但他不幸在1997年去世。2014年,沃尔夫的遗产信托公司代表他本人起诉了“齐柏林飞艇”。原告认为,早在1968年,“齐柏林飞艇”的吉米·佩奇和罗伯特·普朗特就看过“精神”乐队现场表演过这首歌。但普朗特说不记得了,因为那天晚上他出了车祸,失去了记忆。佩奇说直到2010年他才知道这支乐队(后来他承认他有“精神”乐队的唱片)。但法官驳回了这两个人的辩解——认为他们在创作《通往天堂的阶梯》之前可以接触到这首歌。法官并没有当庭向陪审团的播放这两首歌,认为“这两首歌本质上并不相似”。

“精神”乐队

听过这两首歌的人都认为,两首歌的前奏部分太像了。不过在诉讼过程中,音乐专家认为,两首歌中的和弦进行和下行音阶模式是当时常见的创作手法,用行话说,这是个“套子”。是的,吉米·佩奇也一直认为这是个套子,从几百年前古典音乐家就开始使用这个“套子”了。

有一次我听到乡村歌手多莉·帕顿(Dolly Parton)的《我们曾经》(We Used To),让我感到惊奇的不那句“我们曾经在雨中做爱”的歌词,而是它的前奏跟《通往天堂的阶梯》的前奏一样,“齐柏林飞艇”没有起诉多莉·帕顿,因为以他们的理解,这个前奏是个常见的“套子”。

“天堂阶梯剽窃案”很受关注,要知道,《通往天堂的阶梯》这首歌给乐队带来了5.62亿美元的收入。在打官司这几年,这首歌又入账260万美元。起诉方并没有要求赔偿,只是要求停止再发行这首歌。所以,“齐柏林飞艇”必须赢下这场官司。当然,在整个诉讼过程中,有很多对“齐柏林飞艇”有利的因素,比如诉讼时效问题,原告方的证据明显不足等等。

可能有人会问,法庭审理时为什么没有给陪审团播放这两首歌呢?因为陪审团的人未必都懂音乐,他们现场听完,说不定会被误导,败诉的可能是“齐柏林飞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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