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大众没有文化

不许联想 | 准球迷看世界杯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真正的球迷。 一 我真正对足球感兴趣是第一次看1982年世界杯外围赛中国队对朝鲜队那场比赛,那时刚来北京,住在一个筒子楼,楼里有一台20英寸的彩电,有几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喜欢看球,每天吃完晚饭会去电视间看电视,那天我本来以为会看到一个电视剧,结果这帮年轻人非要看足球。那次不仅是我第一次看足球电视转播,也是第一次看到足球长什么样,以前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一种球状物。 几天后,放学时有个同学问我,踢球吗?我说不会。他说那你看我们踢。于是我站在操场边,看同学踢球。看了一会儿我明白了,就是像电视上那些人踢就行。第二天放学,我跟同学说,我可以踢吗?他们很高兴,班会踢球的人不多,现在又有一个喜欢踢球的人了。 当然,我既不会踢球,也不会停球。有个同学告诉我,要这么踢,要这么停,一定要记住,不要把球传给对手。我小心翼翼跟同学踢了几次,基本能掌握简单的踢球要领了,这是上初一时的事。等到了上初二,我已经是班上的主力球员了。我认为自己还是有点运动天赋,只是从来没有想过往体育方面发展。 上高中,学校操场比较小,又是文科班,班里的男生不仅少,而且会踢球的没几个,我只能利用寒暑假跟我家附近认识的人一起踢球。上了大学也一样,班上会踢球的人只有三四个,好在可以组成一个系队。当球场大了,我才发现,我跑得非常快,100米能跑11秒9。我踢球没啥技巧,带球过人靠速度就行了,得到球往前一蹚,你追吧。大学四年,没有人能追得上我。 二 会踢球的人,看球都能明白足球规则和简单的技战术,不至于只看谁长得帅。但我看球,技战术常常是被我忽略的,我喜欢看热闹。这也是为什么我当年每次看球手边都准备一个小本本,随时记录解说员的口误,经年积累,我整理出好多解说员的口误,有互联网的时候,我就发在网上,结果被转来转去,最后不怎么都变成韩乔生老师的语录了。 我是个对文字比较敏感的人,别人说错什么,我马上就能意识到。比如,我在听主持人说话的时候,能迅速意识到他说错话,然后赶紧记下来,比如“人都说聂卫平是棋圣,那他是篮球棋圣呢还是排球棋圣呢?”“巴罗什这轻轻一拨,简直就是卡夫卡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刚才这首歌是一个叫迈克的歌手唱的,他是学摇滚的(Michael Learns to Rock)”“现代足球对抗越来越激烈,所以需要球员平时在训练中加强身体对抗训练,不然在比赛中就会像不倒翁一样一撞就倒”…… 后来足球解说员越来越专业,我也很少能发现他们的口误了,我这门找口误的手艺也快失传了。最近十年,我只发现苏东老师有一次解说利物浦比赛,说亨德森的射门“像出膛的炮弹,离剑的鞘。” 我看足球比赛,关注点从来不是球场上的那22个主角。 三 我很羡慕每次世界杯都有主队的那些球迷,比如有人是阿根廷球迷,有人是意大利球迷,有人是德国球迷,有人是西班牙球迷……我努力快半个世纪了,也没有成为某支国家队的球迷。而且我在相马直树偷袭中国队得手之后,就不再关注中国足球了。我看一场比赛,如果说心理上有偏重的话,我一定是站在实力相对弱的一边。如果巴西队跟马来西亚队比赛,我肯定站在马来西亚这一边。如果巴西队跟中国队比赛,我肯定站在巴西队这一边。 我唯一喜欢的球队是利物浦,这可能跟我喜欢“披头士”有关,虽然“披头士”的四位成员从来不是利物浦的球迷,他们当中有人甚至是埃弗顿的球迷。我第一次知道利物浦队,还是1981年丰田杯,虽然那场比赛利物浦0:3输给了巴西弗拉门戈,但利物浦队的前锋拉什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另一个印象比较深的是济科。再后来,我开始听摇滚,喜欢上“披头士”,每次听“披头士”,总让我想起,在那座城市,有一支足球队。后来电视台开始转播英甲,刚开始,我对利物浦还没那么热爱——毕竟我是个看热闹的人。但我的思路跟所有人都不一样,对“披头士”了解得越多,越喜欢利物浦。后来,我觉得人一生当中总得有个主队吧,那就利物浦吧。一个人迷上一支球队的原因从来都各种各样。 1986年世界杯,我正赶上高考,即使这样,一些重要场次的比赛我也没有错过。那届世界杯,印象最深的是前一轮大比分战胜对手的球队,下一轮就会输球。数学老师拿这个鼓励我们,别看你这次摸底考试成绩好,高考未必就能考好,这次没考好也不意味高考考不好。离高考还一个月不到了,我两次模拟考试的分数加一块还不够总分呢,八成高考也考不好,老师的鼓励多是带有打鸡血的色彩。我做好了上大专或中专的心理准备,好处是可以提前毕业工作,从上小学开始,我就不喜欢上学。幸运的是,那一年的高考题很对我的路子,我喜欢做选择题,那年的选择题比重很大,我侥幸考上的大学。后来回想老师当时在课堂上拿世界杯打比方,确实还挺有道理。 1990年世界杯,正赶上我大学毕业,相处四年的同学告别,包括中学的同学大学毕业后,有些人远走异国他乡,那年的夏天多少带着些许伤感。而我,浑浑噩噩在大学混了四年,走向社会,人生真正开始,一切都是未知数。毕业前我找了三个工作,都被同学走后门给顶了。我心灰意冷,爱谁谁吧,反正包分配,我不至于没有工作。那时我就像世界杯赛场上的一个失败者,带着很多遗憾离开学校。而那届世界杯,我基本无心观看。 不过那届世界杯开幕式上那首《意大利之夏》让我对那个嗓音沙哑的意大利女歌手产生了兴趣,我看电视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她唱过多少首歌曲,我都要听到。后来我真做到了,我收齐了这个叫Gianna Nannini的歌手所有专辑。她也让我对意大利流行音乐产生了兴趣,我慢慢也把意大利流行音乐听了一遍,这才发现,意大利人对美国流行音乐影响至深。比如Enrico Caruso、Frank Sinatra、Perry Como、Dean Martin、Tony Bennett、Vic Damone……用《听见天才》这本书的作者西摩·斯坦的话讲,是这些意大利人教会美国人怎么唱流行歌曲的。 很多人因为《意大利之夏》而期待每届世界杯都有一首脍炙人口的歌曲,有《美国之夏》、《法兰西之夏》、《日韩之夏》或眼下的《卡塔尔之夏》。世界杯歌曲只是国际足联在一万个市场推广环节中最无足轻重的一个,他们一般会把这个工作外包给一个音乐家,如果这个音乐家喜欢足球,八成能写一首像样的歌曲,如果他只是当作一个行活儿,那你就别指望了。然后唱片公司还会插手一道,我正打算推一个新人,要不让他来唱吧,借着世界杯热度,说不定这个歌手就红了。当每个人都打着自己算盘,每个人都会心不在焉,你赶上了有一首好听的世界杯歌曲跟中了头彩差不多。 四 1981年的某一天,一个同学突然我问:“你不是喜欢足球吗,那你知道贝利的全名叫什么?”我故意思考了片刻,说:“埃德逊·阿拉德斯·德·纳斯齐缅图。”同学很惊讶:“这么长的名字你都能记住。”我说:“你不会是正在看《贝利自传》吧。”同学点点头。 我正好刚看完《贝利自传》,他的名字对中国人来说长得要命,但我还是背下来了。这本书我看了三遍,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看过贝利踢球,但总是在报刊上看到有人提到他,说得神乎其神。后来,有机会能看到贝利从1958年到1970年参加世界杯的影像,再回想起他在书中讲的人生经历,他简直就是神。 在我对足球最痴迷的时候,另一个神在崛起:马拉多纳。1982年世界杯,他给人留下最深的印象是飞踹巴西球员巴蒂斯塔,吃到一张红牌(这个飞腿功夫后来他在伯纳乌球场再次上演过),然后是1986年用上帝之手拿走大力神杯,再到1990年世界杯决赛惜败德国,马特乌斯高举奖杯和失声痛哭的马拉多纳形成强烈反差,再到1994年美国世界杯,进球后的马拉多纳冲着转播摄像机震天一吼。 坏孩子总是让人着迷的,比如我也很喜欢带着高贵气质的坎通纳和球商挺高情商很低的巴洛特利这样的坏孩子,他们总是能给枯燥的足球比赛带来一些乐趣。还记得坎通纳飞踹观众被停赛吗,那时他回答媒体问题时说了一句“海鸥跟着拖网渔船飞行,那是因为它们以为沙丁鱼会被扔进海里。”坎通纳是个诗人,经常能说出一些诗意盎然的话。多年后,当我经常面对一望无际的稻田,看着割稻机后面总是跟着一群白鹭,总会让我想起著名法国诗人坎通纳的这句名言。 相比之下,我对梅西和C罗基本无感,他们的足球神话中似乎总少了点神话。 五 有很多人喜欢意大利队,每次世界杯都看着意大利能走多远。我也关注意大利队,但我关注的点是他们的服装,因为意大利有很多时尚品牌,总是能在足球装备上搞出点新意思。好象是2002年世界杯吧(记不太清了),意大利队的球衫突然变紧身了,据说赞助商KAPPA公司设计紧身款是防止对手拉拽,这么紧身的球服,一旦被人拉拽,裁判会看得很清楚。 这是足球场上的一次很小的革命。其实很早以前,足球球服都比较紧身,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开始,球服变得宽松起来,这让我们看球的时候往往看不清球员健美的体型,直到意大利队做出这么一次小小的改动。后来,很多体育品牌都效仿KAPPA,让球衫修身了起来。当然,前提是面料透气性要好。 实际上,上世纪七十年代,英格兰队最早在球衫上使用透气技术的。 世界杯是我出戏的最好时机,借这个机会去想一些与足球关联的其他事情,谁输谁赢,谁最后捧杯,都无关紧要。 预售:马拉多纳T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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