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一种殊遇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最近这两周大家可能过得比较辛苦。我也一样，非常辛苦。身体上。思想上。心灵上。但我不准备聊这个。

写作，是我的情绪出口，本没想要公开发布这样一篇面目模糊的文章——真实存疑。坦诚可见。温柔。深刻。渺小。不值一提。

但它对我有用，于是展示出来。目的不是文字，而是示范。相信你也可以找到自己的出口。必然会有。

我最近一直在思考，我们对于他人的影响，是表达重要，还是存在重要？

也许我更尊重后者。

见过太多善于表达的人，我本人也能算作其中一个，越来越熟悉表达的模式和工具、表达的歧义和误导、表达的善意虚伪。

相反，能以存在影响他人的人，稀少而珍贵。从他们体内散发出来的那种深度、力量、平静和爱，可以让心慢慢打开。

他们越过表达，同时实现表达。

Chapter 01

她最近受了情伤。约我出来吃饭。

她是如此描述他的：

感觉他永远风度翩翩，永远言谈绅士，幽默又恰到好处，他望向你的时候，总是温柔的。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时间是静止的。世俗的定理无法桎梏他，所有文化在他身上就是浮光掠影。

就像盖茨比？我问。

她沉默了一下。他是那么了解我，尊重我，欣赏我。他会微笑着，向我伸出手，他会勾住我的下巴深深地吻我……

但他不爱你。我打断了她。

是的，他不爱我。所以他不是盖茨比。

但你也不是黛西。我抱住默默落泪的她。他只是，不属于你，不属于任何人，甚至，不属于他自己。

女人总是小看了男人的面子，他们宁可把谎言重复下去，也不舍得戳穿自己。此刻的难过，只是被伤害和辜负的感觉，难以卸除干净。而这种感觉，很多时候，是一种自我催眠。

是追逐一段又一段浪漫而激情的心动恋爱，还是安定下来直面一段不完美的长期关系。这里的选择并不存在对错，困难的是，时刻觉察和承认自己的真实意图。

把对方当作填充自己匮乏的物料，以情爱之名行使肉体之欢，是对于爱的亵渎。总有一天，逃无所逃。遍体鳞伤。筋疲力尽。从头再来。永恒轮回。

又过几日，她打来电话。「我明白了，只是游戏需要氛围。谁是谁的玩具，不可追问。人若不自欺，又如何自娱自乐。只是不甘心如此潦草收场罢了。」

「你明白就好。无所谓遗憾，也无所谓羞耻。生活是很大的舞台，看到不同的人的演绎，会更加了解自己。」

也正是通过这种殊死搏斗，我们得以确立那条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渡给他人的自我防线，了悟并臣服「我们永远无法拥有他人」的孤独，才能对他人更加悲悯和宽容。

Chapter 02

冬日的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洒在微微出汗的皮肤上。

私汤温泉，玻璃花瓶里的粉色玫瑰，水汽氤氲，我靠在他肩头，听歌。毫无预兆地眼泪奔涌而出，知道「这一切都只存在此时此刻」「而这一刻正在消亡」真是让人又激动又悲伤。

人生也像投资一样，一切都遵循均值回归定律。很难的那些时刻，也许是捡隐藏装备的时刻，后面跟随着一段所向披靡的日子；而超级开心到像做迪士尼美梦的那些时刻，有可能是在为过后的痛苦和失去做提前补偿。

有一本短篇小说集叫《美好的事物无法久存》，那些文字黑暗、冷冽、又光彩夺目。终其一生，我们可能什么都抓不住，但「易逝」才是美好的前提。

如同，我们如果可以永生，那人生将变得多么煎熬。如同，说出 I will love you till death makes us apart 的那一刻，爱开始变得沉重、理所应当、熟视无睹。

我喜爱一切极为彻底的事物：出生、死亡、欲念、禅定、善乐、沉沦；不喜爱不彻底的事物：自我保护、设立禁忌、道德绑架、半死不活。

这种决绝的、全或无的执念，给予了我浓烈而充足的能量，让我在三十大几的年龄，依然年轻而滚烫，依然走在路上、情感充沛、意志强烈。

他说，你的完美主义和理想主义，能帮助你完成很多事情。很多人都是过于现实和理性，于是半途撤退。冒险的心，需要一种沉沦的动力。

但随着阅历的增加和物理身体的逐渐老去，这种「极为用力」的活法渐渐成为一种巨大的自我消耗。「也许你该考虑一种更为温和而持久的生命方式。」

我摇头。我享受这种剧烈的专注，无论是工作中，还是感情里。力气大，用的时候没有保留，就好像可以活得足够——既然我们无法活得够久。

Chapter 03

她说起闺蜜的男朋友，多金且愿意为她买奢侈品。「金钱是衡量爱意的标准，你真的不要不信。」

我微笑。我信，但一切在于发心，不在于行为。愿意花钱的行为，是为了表达爱意，还是为了显示优越感、获得占有权，这很重要。

大多数男性自我效能感的首要指标，是挣钱能力。虽然这很幼稚，但却是事实。于是，能为女人花钱，变成一种炫耀和交换。这不纯粹。

从小成长环境优渥，对于物欲没有太多执着，相反，对于感情的需求更甚。你要爱我这个「人」，而不能仅仅爱我的一部分：面容、身体、思想。更不要说外物金钱了。

多金，确是加分项。但若发心不纯净，它会变成最大的迷惑项。对于双方都是如此。

智识，与此亦相同。一个拥有知识和智慧的人，很好。但女孩你要清楚你爱的是智慧，还是他这个「人」。知识，或者信息差也可能成为一种压迫奴役他人的特权。

宠溺，也是一样。喜欢说「我的女人」的男人，也有可能他爱的是「我」和「女人」，胜过爱「我的女人」。

一切都关乎发心。

用心去爱一个人，警惕通过爱她、得到她而证明自恋。自恋是必要的，就像所有的利他中都有着利己的成分，重要的是发心，以及其中的比例。

这世上没有必须要追求的事情，只有心愿确凿，即是发心。

人与人之间，珍贵的是照亮对方的一瞬间。别无其它。

Chapter 04

很久之前，和他吵了很凶很凶的架，僵住了很多天。有天晚上，他执意开车带我出城散心。我就瘫在副驾驶上，疲惫又难过，看着窗外黑漆漆的高速上闪过的一盏盏路灯。

没人说话，我打开了网易云的日推。第一首是Coldplay 的 the Scientist.

到副歌部分的时候，我俩不约而同地哼唱起歌词：

Nobody said it was easy

It's such a shame for us to part...

我看了他一眼，他则直视前方，坚定又沉默。

Oh~take me back to the start...

就在那个瞬间，我感觉心中忽然柔软，此刻的默契和美好到让我再次心动，一些回忆涌上心头，一些东西不再重要。

人生本就是一个巨大的悖论。悲观主义者能怎么办呢？世界它就是这个样子了。

陈丹青说，「最后起作用的还是爱。」爱自然。爱艺术。爱一个具体的人。你得有这个爱。

完美的亲密关系要有肢体亲密、情感亲密、思想亲密。他要是你和谐的性伴侣、浪漫至极的爱人、以及畅谈天地的挚友。

她说，这太难了。

是非常难。难的不是需要达到这个完美，而是「意愿」——双方都坚信「这样的完美通过沟通是可以达到」的信念。或者说，信仰。至于结果，不重要。

爱需要很大的勇气，很大的冒险。即使亲历一回坠落的过程，也是一次皮开肉绽的成长。

Chapter 05

她说，我要的和你要的，完全不一样。温饱。淫欲。开心。就好了。俗人的爱情。

一点也不俗。每个人要的都不一样，这是爱的美丽之处，也是爱的困难之处。

如果你给不了一个人其他人都给不了他的，且是他需要的东西，你就没有必要，也不应该和他在一起。

如果一个人给不了你其他人都给不了你的，且是你需要的东西，你就没有必要，也不应该和他在一起。

两个人皆愿意，且都能够给对方任何其他人都给不了对方的，对方需要的东西，可称为神仙眷侣。这需要两个人对爱有非常深的理解，还需要两个人，都有非常纯净的心灵。

也许我确实应该松弛下来，不再如此用力。但我害怕，一旦松弛就如同腐烂的果子一般膨胀起来，面目身形逐渐失去轮廓。

即使要老去，我也要像阴干的果实，有皱纹，收缩，但依然结实有形。

这并不矛盾，他说。你可以尽情体验生活，但过于用力，在于需求过剩，贪爱执着。无法在自身建立良好的内在秩序，内在匮乏无力，只能不停从外在抓取来填补自己的内心。

人一贪执就会受苦，然后再困扰他人。

也许你是在说你自己。我轻笑。一个人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直面自己的欲望。不过没关系，那些你不想示人的脆弱，还有自私…… 那些藏在光背后的，是人性的张力和魅力所在，我爱它们，一如我爱你的放松和自得。

深爱的本质，是悲悯。

再无浓烈的爱憎，只有「看见」。

I SEE YOU.  

Chapter 06

她说，我已经好多了。感谢你让我的生命生长出更为美好的部分，希望以后我对他人也有如此的作用。

一定会的。我抱住她。我们生活在一个彼此联结的世界中 ，无论你是否认可。在心与心相通的地方，能量总会彼此渗透，即便身隔迢遥。

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永远留下来，我们仍然要继续前进。能挖出内心黑暗的爱人，是难得的严厉的上师，值得感谢。

时间会清理通讯录。随缘而来，随缘而去，总是会有人退出你的范围。而和生命有深切关系的人，他们会一再回来。不如接受所有发生。

每个人都像一颗扔进池塘的石头，总会激起涟漪。我们的行为，关乎自己，也关乎身边的人，关乎整个世界。一朵花盛开，就会有数千数万朵花盛开。

传递善意，帮助他人，克制而负责，给周围的人带去愉快和益处，更加温柔安静……在生命的账户多存入。

认真做好每一天分内的事情。不索取无关的远景，不纠缠于多余情绪和评判。不妄想。不在其中自我沉醉。不伤害。不与自己和他人为敌。不表演。也不相信他人的表演。

培养更为纯净与深入的思辨力，对痛苦与孤独更为宁静的忍耐力。以及承担的勇气。

最重要的是，永远选择爱，

选择在自己身上活出理想世界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