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你眼中的正能量女神 我只是在学习松弛和允许
这篇文字写于12月初,是我的好朋友毛远老师的约稿,首发于知识星球「人生是滚雪球」的同行者栏目。
从毛老师第一次和我说起,到最终完稿经历了半年时间。诚然,其中有3个月的时间我在西藏,但最根本的原因是,我之前并没有找到一个恰当的角度来梳理冰清这个人——我不想被简单定义为「学霸」、「乖乖女」「正能量女神」……
很感谢和毛老师的这次对谈,让我从家乡到原生家庭;从远期的伤痛直至近期的经历……一点点重新审视了自己的心路历程。
这是迄今为止关于冰清的最新一版、也是最深刻的一版自我介绍。
然而,整个12月我又经历了一些事情,所以再来看这篇文字,又会有一些迭代和想增补的地方,留到下一版吧。
01 聊两句家乡?
我的家乡是江苏省南京市,六朝古都的省会城市本不需要过多介绍,但我觉得她是一个挺「一言难尽」的城市。
南京的历史厚重感,带着一丝没落旧都的惆怅,不如西安那样充满底气;南京的现代经济发展,又带着一丝对于追逐利益的不屑与懈怠,不如其他长三角地区的积极勤奋。
于是,南京的城市标签总显得有些暧昧而尴尬:物价不低工资不高,是安徽人民心中的圣地,却因为自身的经济实力在统领江苏省其他城市上显得有点儿「力不从心」。
中山陵灵谷寺景区
那么在我这个土生土长的南京人的眼中,她是怎样的呢?有意思的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是对这个城市「无感」的,因为我从未离开过这个城市。
这是我出生的城市,也是我上小学中学大学和工作的城市,也就是说,我目前36年多的人生经历几乎都发生在这个城市,我没有在另一个城市长期生活过。
因此,我对于这个城市的体感是完全不客观的,因为没有切实的对比。也因此,我对于这个城市甚至没有太多的热爱或者讨厌,我只是「习惯」了这个城市。
我习惯了她春天漫天飘舞的毛絮,习惯了她夏天38度的高温和艳阳,习惯了她秋天落满地的金色梧桐叶子,习惯了她冬天的湿冷和萧瑟。
我习惯了玄武湖的碧波荡漾,习惯了明孝陵的郁郁葱葱,习惯了总统府的无声诉说……
当然,我也习惯了这个城市对于鸭子的热爱:盐水鸭、烤鸭、鸭血粉丝汤、笋干老鸭煲都是我从小吃到大的东西。
习惯,是一种熟视无睹;而熟视无睹,是有趣而丰盛的生活的最强杀手。习惯,让我们的心变得僵硬而麻木,让我们待在自己的舒适区里,慢慢死去。
然而,自 8 月在拉萨生活工作了三个月以后再回到南京,我深刻的体会到了我对于这座城市的依恋。以至于下飞机后的第一顿饭,我看到了菊花叶汤(南京的一种特有野菜),一下子激动得流下眼泪来。
那个时候才体会到「家乡」的含义。对于家乡的介绍注定是无法客观的,因为这个词背后蕴含着太多的其他情感,她包含着你在这里遇到的人、经历的事,她也包含着你在「他乡」无法被满足的那些需求和渴望。
02 成长经历
为什么我这么多年就完全待在了同一个城市呢?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可以先看一下我的原生家庭。
我的父亲在 78 年恢复高考以后第一时间参加了,在没有达到分数线后决定二刷,于第二年考上了南京的一所医科大学——有趣的是,我的爷爷也是同一所医科大学的学生,并且留校做了老师。更有趣的是,在 25 年后的 2004 年我也踏入了同一所医科大学。
我的母亲同样在 78 年参加了高考,只不过当她没有考上之后,她选择了接替我外公的工作,进入了外公工作一辈子的工厂,开始上班。
哦对了,我的父亲和母亲是高中同学,他俩在高中没有谈过,后来才在一起;而我和盛先生也是高中同学,在高中也没有谈过,大二开始在一起。
就在我这个小小的家族史中,我清晰地看见了「传承」的强大力量。虽然我并没有刻意以父母为榜样,但在不知不觉中,我开始活成了他们的样子。
这就是大多数人在走的道路。因为「你不可能画出没有见过的颜色」,跟随着习性而本能选择的结果就是,只能用现成的资源,走熟悉的道路,于是摆脱不了同样的生活模式。
至于我为什么跟随了父亲的脚步而不是母亲的,则是因为在第一波国企改革潮中,我母亲下岗了。在我母亲频繁找工作换工作的大半年里,家里充斥着压抑、泪水和争吵,至今我记忆尤新。
这段经历建立了我追求稳定的决心:稳定可以带来和平。于是,「稳定」成为了我的人生关键词。
我从小学三年级开始,一直到读研期间,做了十几年的学霸。各种课代表、各种委员、各种奖学金。然而,当「出国留学深造」的念头一出现,我就开始「自废武功」,各种考不过。
比如,非英语专业的我,大二就轻松考过了英语四六级,又考过了中级口译,在考高级口译的时候突然就怂了,得知笔试过了以后口试干脆就没去考!
又比如,读研期间,我的导师有渠道可以送学生去英国或者奥地利参加项目,我连忙说我要结婚了,放弃了导师给我的免考直接读博的机会,匆匆毕业(逃跑)了。
找工作我也很消极,可以说完全没努力,在我的大部分本科同学都进三甲医院的时候,我进了一家二甲医院。面试的时候,科主任有点不敢要我,因为觉得我肯定待不久,然而我一待就是10年。
在进医院的第一年,我申请到了一个课题;紧接着没多久,我找了一个机会,把课题拱手送人了,从此在学术上开始躺倒直到现在……
现在再回到本节开头的问题,也许就能理解我为什么会在同一个城市待了小半辈子。这是缘于潜意识中对于安全感的极度匮乏,对于任何「不确定性」的极度恐惧。这种匮乏和恐惧可以让我压抑自己的任何潜能。
「就这样安安稳稳地过一生吧。」
「不要折腾、不要出挑、把自己好好藏起来,泯然于众人就不会受伤」
然而,这场生命的游戏不应该是这样玩的。
03 故事转折:乖乖女的艰难蜕变
在我和盛先生结婚半年后,我经历了人生第一次大手术——宫外孕输卵管破裂大出血,它切除了我一侧的输卵管,宣告我作为一个女人的受孕几率从此下降一半。
但比这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在手术过程中导尿管严重损伤尿道,严重到尿失禁的地步。8 个月后我重新躺上了手术台,做一个叫做「尿道口重建」的手术。
在努力修养好身体之后,我迎来了长达 2 年的试怀孕及失败、流产的过程。后来,在一位老中医的治疗下,我开始了每天喝两碗超苦中药的日子。
再后来,我的儿子笑笑出生了,但在他 42 天体检的时候,我被告知他有着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需要立刻做开胸的心脏手术。
一个月后术后复查,他的情况却更严重了,心衰风险加剧,想要活命需要二次开胸手术,南京甚至都没有一家医院愿意接他的手术……
我的软肋和铠甲
在那些人生的至暗时刻里,我不断地问自己:我已经如此低调了,我已经如此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走这条路了,为何还会遭遇这些事情?
我最后想到的唯一答案就是,我用了错误的策略,这些巨大的个人挫折都是在提醒我这一点:你之前方向错了,赶快醒一醒,请尽快调整方向!
于是,在几乎死过一次的 2016 年以后,我开始了新生。这一次,新的游戏策略就是:尽情绽放,全情生活。
2016 年底我开始做微商带货,那时候我的微信好友只有 200 人,我从第一个客户做起,靠惊人的回购率和客户粘性在两年内实现个人副业收入大于主业;今年我开始带团队,团队里的 9位小伙伴没有一位中途退出,其中 7 位实现了从零售商到批发商的业绩提升。
2017 年初,我开始了运动打卡。100 天后,配合科学饮食,在一点不饿肚子的情况下腰围减小 12cm,马甲线初现。自此之后,我和朋友圈的小伙伴一起运动打卡至今,很多小伙伴养成了运动习惯、开始了身材管理,我被他们亲切地称为「冰队」。
是穿衣有肉 脱衣显瘦的金刚小仙女呀
2018 年我开始自学花体英文字、水彩画和玩儿手账。随后,我开了三期花体英文字的付费学习班,学员超过 100 人;又因手账系统被多人参考模仿,在 2018 年底我在南京趁早年会上做了百人的线下分享。
2019 年我主攻投资领域,从零基础开始学习投资相关知识,一年阅读投资类经典书籍 30 余本,参加投资类系统课程 3 个,实现了年底个人投资收益达到 30 万;我还安利了一众小伙伴开始了人生的第一次定投,又多了「一姐」的称呼,意为财经一姐。
2020 年我找回了荒废多年的公众号账户,开始了规律的内容输出。从每月的总结开始,我写作的内容覆盖了阅读、运动、时间管理、知识管理、亲子关系、亲密关系等等。也是在那一年,我开始称自己为「冰清小仙女」。
2018年作为趁早icon的年会分享
2021 年是深度学习年,我参加了多个网络学习课程,比如在 L 先生的智识营,我获得了「国士无双」优秀学员称号,不但赢回了学费并且很荣幸的成为 L 先生的助教,参与了之后数次的课程;又比如我完成了有知有行的投资第一课的学习,我的笔记被官微转载,并且在年中接受了有知有行小酒馆的同路人采访。
2022 年我开始了自己的付费专栏的写作,以及配套的社群运营。不到一年时间,累计写作近 300 篇,平均一天半不到更新一篇,共计 20 万字余。付费读者共计超过 300 人,在几乎无营销的情况下佛系收入近 5 万。这个专栏的名称,叫做「冰清的进化史」。
所以,我想,也许这一次我走对了吧?我终于要开始接近这个生命游戏的通关秘籍了吧?
04 今年夏天在西藏经历了什么?
注意,我用的词是「开始接近」,因为即使是在别人眼中是「正能量女神」的这几年,我依然非常明确的知道,我心底最深处对于「不确定性」的恐惧一丝一毫都没有减少,它依然静静地站在阴影中,无声地注视着我,不时展现一下嘲讽的笑容。
是的,在那些我觉得「不能停下努力」的日子,那些我「很想休息但我不能」的时刻,我深深地恐惧着:如果我不去做一些「应该做」的事情,我就会立马分崩离析,失去一切的喜爱,被大浪卷进深海。
也是在那个时刻,我开始真正践行正念冥想,希望它可以成为我的解药,让我获得内心的平静,让我消融那些世俗的欲望。
是的,我已经可以静坐近一个小时了,可是,在睁开眼不静坐的时刻里,我依然感觉不到我想要的那种平静。更糟糕的是,我开始反复生病,我家人开始反复生病,我母亲晨练还能摔跤,又刚好有硬物杠在身下,腰椎骨折要绝对卧床……
我感觉「那种感觉」又回来了:你方向错啦,赶快醒一醒,请尽快调整方向!
「要有机会,我一定要去一次藏区,在那片圣洁的土地上我一定可以找到答案!」今年 8 月初的一天,我这样和朋友说。
说完那句话 48 小时以后,我接到了去西藏支援抗疫的通知,连夜收拾行李,第二天登机;说完那句话 72 小时以后,我已经身在藏区了。
虽然这并不是我预想中的剧情,但谁敢说这不是一个预兆呢?接到电话的那一刻,我浑身战栗,我百分百确信这是一个 message:冰清,现在就把你抛入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情境中,去尽情体验吧!
这注定是我这几年以来最重要的一次英雄之旅——我指的是内心范畴。
出发当天在飞机上看到的晚霞
我是做核酸检测工作的,在我们到达拉萨以后才得知,由于当地检测资源的缺乏,72 小时前的标本还没有能开始检测!大量的积压标本和简陋的实验室条件,让我们压力巨大。
而让我们压力更大的是,当地的实际情况。我们做的第一批结果出来的时候,我们都以为是实验室被阳性质控品污染了。在实验室各种消杀 5 小时后再复查,我们才敢相信当地的阳性率。
那种近距离奋战的感觉,大约就是《西线无战事》中的热血青年第一次参加实战,看见真实的子弹飞过来、真实的炮弹在面前爆炸时的那种震惊和恐惧。
在西藏自治区疾控的工作照
然而,工作只是这趟艰难的英雄之旅的一部分,甚至可以说只是一小部分。在这片雪域高原,我经历了严重的高原反应,头痛欲裂、血氧饱和度过低、呼吸困难、整夜失眠;这里物资匮乏,没有新鲜蔬菜,各种冷冻的吃不出来是什么的荤菜,米饭没有不夹生的;这里气候干燥到流鼻血、掉皮屑、红血丝加重高原红初现……
其实也不是什么克服不了的大问题。问题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去就是近三个月的时间。时间,让困难加乘了。
然而,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由于工作性质我们需要闭环管理,工作时间有专车拉我们到自治区疾控工作,工作结束后有专车拉我们回酒店休息。回到酒店后,所有队员立刻进入自己的房间,单人单间不得串门不得聚集,餐食和物资会有专人发放在每个人房间门口的小桌子上;工作会议全部线上进行……
简单来说,除了工作,就是一个人关起来。有人笑称,这其实和监狱犯人没有太大区别。
从 8 月 11 日凌晨到达拉萨,到 10 月 28 日上午离开拉萨,78 天的时间,我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
每天一睁眼不知道今天会面对什么情况和突发事件,无法控制和决定任何事情,大到疫情的形势发展,小到自己中午盒饭吃什么。吞噬掉整个人的,只有巨大的孤独感和无力感。
我曾经以为我是一个很喜欢独处的人,我每天的日常必须要保证有至少 1-2 个小时的独处时间让我阅读写作运动。我曾经以为,有吃有喝有 wifi 有电脑,我就可以一个人待到天荒地老。——我高估自己了。
回顾这次西藏的经历,我并不觉得我个人是在为什么做贡献,是什么英雄之类。确实工作上的高压、身体上的不适、物质上的缺乏都让我吃了不少苦,特别是在孤身一人的情境下我还经历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人际关系负面事件……但最终,我穿越了那些痛苦。
我发现自己,每次受伤失望被打击之后,最终结果,反而会更加打开、更加善良、更加纯真、更加坦诚。生活虐我千百遍,我待生活如初恋,也是蛮奇怪的。
某一天我这样写道。
我想,正是这种极端的环境,让我不得不和自己零距离的面对面。逃无所逃,于是我重新「看见」了自己:我原来以为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结果并不是。我以为自己看重的是什么、坚守的是什么,原来还有另一个故事。而我的那些执着,是那么的生动而具体。
一股悲悯之情升起,让我对所有的一切释然了。对他人的理解、原谅和爱,让我重新理解、原谅和爱上了这个世界;也让我重新理解、原谅和爱上了自己。那一刻,我重新振作了起来。
为此,我无比感激这次经历。
05 年底了想对自己说点什么呢?
我这几年特别注重证明自己的「价值」:我要做成什么事情、要达到什么目标、要赚到多少钱…… 而今年我突然觉得这些「价值」其实并没有那么「有价值」。
相反,它们是一种自我束缚。一旦把价值感与外部事物进行捆绑,体验到价值的条件就会变得非常苛刻。如果我没有这些,我是不是就没有价值了呢?
往里挖,再往里挖一点,发现最核心的东西,还是个人的「配得感」不足,于是陷入了一轮又一轮无边无际的证明自己价值的「卷」,让自己疲惫不堪。
在我去西藏前频繁生病的那段时间,我就陷入了给自己施加的各种「不得不」做的事情里了,不敢停下——健身博主、专栏作者、投资达人、社群领袖……我都要!
事实是,虽然那些外部条件可以提供一定的「确定性」,但其实这是可以被瞬间剥夺的——比如生个病,比如突然被派去离家三四千公里的地方。这是虚妄的安全感。
一个人的配得感不一定非要依附在这些条件上。去掉这些条件,我依然配得上,仅仅是我这个独特个体的「存在」,就配的上这世间的一切美好。而这,是无法被夺走的。
突然领悟了这一点以后,我就开始和自己做一个迎接不确定性的游戏:越是让我恐惧的事情,我就越让它发生。
每当我觉得受伤委屈、想要开始封闭自己、收回信任的时候,就刻意让自己的心更打开,更把信任交付出去;
每当我开始想要紧紧抓住某个人、执着于某件事的时候,我就刻意去完全放手,不联系这个人、不努力这件事;
每当我开始心怀焦虑、和自己说「你一定要慢下来」的时候,我就干脆和自己说「快点再快点看看你能有多快」……
所以,实验的结果是什么?是一切的「不稳定」并没有让我受到任何伤害,是大家对我的喜爱依然在,是「原来也并没什么大不了的!」
发现有一个雪人蛋糕没有胳膊 可是又有什么关系
于是,我开始更大程度地「允许」自己,允许自己越来越松弛,允许自己越来越随心而动,允许自己跳出普世的价值观判断,允许自己「做自己」。
在这个越来越开放的允许过程中,我获得了极大的幸福感,整个人都变得更加的轻盈和灵动,仿佛挣脱了枷锁的幼兽一般欢腾。
所以,在即将到来的新的一年里,如果要给自己一句寄语,我只想说:
请更加开放,
更加信任这生命之流将要带你去的方向;
请全然允许,
全然放弃所有的自我设限,
去欢迎一切的发生;
最重要的是,请松弛,再松弛一点,
因为,这样可以,那样也可以,
其实都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