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联想 | 从变态杀手到走投无路

王小峰2023年05月19日约 6 分钟

“传声头像”乐队

这次我们聊聊美国新浪潮乐队“传声头像”（ Talking Heads ）。我第一次听说这个乐队还是上大学，在一篇介绍崔健的文章中知道这个乐队的。文章说崔健的音乐受“传声头像”的影响。我当时想，崔健都这么牛逼，那影响他的“传声头像”得有多牛逼呢。所以一直向往能早点听到“传声头像”的歌。说来也巧，我让一个同学帮我复制一盘专辑，结果意外地听到了“传声头像”。那时候一般都用 60 分钟空白带复制专辑。专辑一般 40-45 分钟，经常录完 B 面后还剩下十几分钟，所以经常会录几首别的专辑中的歌曲填空。那次同学为了补足剩余空白时间，后面录了几首 “ 传声头像 ” 的歌：《城市》（ Cities ）、《电吉他》（ Electric Guitar ）、《天堂》（ Heaven ）、《 I Zimbra 》。当时听不出来他们的音乐属于哪一类，感觉非常怪，我非常喜欢。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 “ 传声头像 ” 听上去跟崔健没啥关系。流行打口带后，我迅速收齐了“传声头像”的专辑（他们一共就八张专辑）。如果让我列举出十个“越听越爱听摇滚艺人”，那么，排在前五个的一定是吉米·亨德里克斯、莱昂纳德·科恩、“传声头像”、“恐怖海峡”和“大门”。纸媒还活着的时候，我一直想好好写一写“传声头像”，可一直没机会。2019年，我帮朋友王江审看《听见天才》的书稿时，发现作者西蒙·斯坦先生（“传声头像”的老板）用了大量笔墨来介绍这支乐队，字里行间流露出他对这支乐队的喜爱，斯坦希望早点和乐队签约，但乐队犹豫不决，斯坦说：“反正我不知道他们的确切理由，只是继续打电话，时不时地问候他们，像鲍厄里街上的一只流浪狗一样在他们身后嗅来嗅去。” 西摩·斯坦因为欣赏主唱大卫·伯恩(David Byrne)的才华，在书中他的很多叙述明显偏袒伯恩，对伯恩把乐队搞得很紧张最终导致乐队解散的种种行为总是闪烁其辞。既然有这么详尽的介绍了，我觉得没必要详细去写这支乐队了，尽管他们是我一直以来喜欢的乐队之一。所以这篇文字就是东拉西扯，写到哪儿算哪儿。在跟王江讨论《听见天才》书稿时，我建议把 Talking Heads 翻译成 “ 面部特写 ” 或者 “ 带肩特写 ” 。因为 “Talking Heads” 是电视术语，在拍摄脚本中经常会出现这个短语。如果导演跟摄像说 “ 来个近景 ” 或 “ 来个中景 ” ，描述非常不准确，如果说来个 Talking Heads ，即 “ 带肩特写 ” ，摄像就会马上明白。乐队就是根据电视手册上的这个短语命名的。王江说现在大家都叫 “ 传声头像 ” ，就这么叫吧。我没再坚持，反正 “ 传声头像 ” 也是我最早这么翻译的，后来知道名字的来历后，觉得很不妥。既然常凯申已经叫开了，就不能再叫回蒋介石了。再比如，有个乐队叫 Radiohead ，人们常把它翻译成 “ 电台司令 ” ，其实也是个错误。 Radiohead 这个名字恰恰来自 “ 传声头像 ” 的一首歌 “ 无线电头 ” （ Radio Head ）。这首歌的歌词是： Baby your mind is a radio
宝贝，你的想法是一个无线电
Got a receiver inside my head
我的脑子里有一个接收器
Baby I'm tuned to your wavelength
宝贝，我已调到你的波段
Lemme tell you what it says:
让我告诉你它说什么
Transmitter!
发射 !
Oh! Picking up something good
哦，接收，不错
Hey, radio head!
嘿，无线电头！ 这是一首带点小科幻、小魔法主题的歌曲。 Radiohead 乐队借用这首歌的名字，你把它翻译成 “ 无线电头 ” 或 “ 无线电迷 ” 都还说的过去，翻译成 “ 电台司令 ” 有点让人费解。话说回来，电台是个媒体，又不是军队编制，干嘛要配个司令？说来也巧， 1991 年 12 月， “ 传声头像 ” 宣布解散。也是这一年的 12 月，一支名叫 “ 在星期五 ” （ On a Friday ）的乐队与 EMI 唱片公司签约，然后他们把乐队名字改成 Radiohead 。听起来就像 “ 传声头像 ” 投胎转世。乐队主唱汤姆 · 约克说： “ 这个名字概括了所有关于接收东西的事情 …… 它是关于你接收信息的方式和你对所处环境的反应。 ” “传声头像”的成名曲是《变态杀手》（ Psycho Killer ），甚至成了他们的标志性歌曲。这首歌发行的时候，恰好是轰动一时的纽约连环杀手大卫 · 伯科维茨落网，人们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变态杀手》的歌词好像是伯科维茨的内心独白。但这首歌创作于 1974 年， 1975 年他们就表演过。而伯科维茨引起公众恐慌要到 1975 年底了。实际上这首歌的灵感来自爱丽丝 · 库珀 (Alice Cooper ) 的舞台表演。不过唱片公司赶在伯科维茨被捕的时候发行唱片，多少起到了一些宣传作用，让 “ 传声头像 ” 略微提高了一点知名度。

《变态杀手》MV

让 “ 传声头像”知名度有更大提高的是，有一次麦当娜在接受一个收视率很高的电视节目采访时被问到为什么会跟一家很小的独立唱片公司签约（此时麦当娜已红透半边天），她随口说了一句：“因为我喜欢的‘传声头像’也在这家公司。”这一句话，让无数人知道了“传声头像”。

大卫·伯恩、西摩·斯坦和麦当娜

实际情况是，麦当娜当年在纽约混的时候，她时任男友特别想把她捧红，帮她联系唱片公司。在被很多唱片公司拒绝后，他辗转联系上 Sire 唱片公司的老板西摩 · 斯坦，斯坦听完了麦当娜的样带后，发现这个浑身穿着廉价衣服的女孩有些与众不同，便决定和她签约。 “传声头像”乐队中鼓手克里斯·弗朗茨（ Chris Frantz ）和贝斯手蒂娜 · 韦茅斯（ Tina Weymouth ）是一对夫妇，而且是摇滚圈中婚姻关系最长久的一对，他们已经结婚 46 年。 2020 年，弗朗茨出了一本书《相爱相守》（ Remain in Love ），讲他跟蒂娜的爱情以及揭秘了不少 “ 传声头像 ” 乐队的往事。

蒂娜 · 韦茅斯

一支男性主导的摇滚乐队中如果有一位女贝斯手，那一定是件很酷的事，贝斯手在舞台上或音乐中不那么显山露水，但她们始终主导着低音线。蒂娜·韦茅斯可能不是摇滚历史上第一位女贝斯手，但绝对是第一个有影响力的女贝斯手。后来，一支朋克或另类摇滚乐队使用女贝斯手快成了俗套，比如“音速青年”（ Sonic Youth ）、 “ 黑旗 ” （ Black Flag ）、 “ 碎南瓜 ” （ Smashing Pumpkins ）、 “ 小妖精 ” （ The Pixies ）、 “ 原始尖叫 ” （ Primal Scream ）、 “ 我的血腥情人节 ” （ My Bloody Valentine ） …… 克里斯·弗朗茨曾说：“我们在朋克出现之前就已经是后朋克了。”在上世纪 70 年代，他们的确属于前卫，至今他们的音乐听着依然超前。可能在我看来，“传声头像”的很多歌曲都属于热门歌曲，古怪、好听、律动，并带有一点神经质。比如《千载难逢》（ Once In A Lifetime ）、《烧毁房屋》（ Burning Down the House ）、《狂野生活》（ Wild Wild Life ）、《天堂》 …… 说来有些不可思议，他们的《这一定是个好地方》（ This Must Be the Place ）在 30 年后还真成了热门歌曲 —— 很多电影电视剧都喜欢用它做配乐。

《走投无路》 MV （伯恩版）

我更喜欢他们的《走投无路》（ Road To Nowhere ），这是一首带点绝望乐观的歌曲。大卫 · 伯恩曾经这样写道： “ 我想写一首歌，表现出对厄运的顺从，甚至是快乐的看法。 ” 好吧，我们知道要去哪里
但我们不知道去过哪里
我们知道我们知道的
但我们不能说出我们所看到的
我们不是小孩子
我们知道我们想要什么
未来是必然的
给我们时间来解决
我们正走在一条方向不明的路上
上车吧
踏上这条路
我们都在这趟车上这首歌很符合当下这几年整个世界的情境，我们都坐在车上，无法选择，无路可逃。田纳西·威廉姆斯在《牛奶列车不再停靠本站》里有句台词：“你有没有意识到，生活都是记忆，除了当下的瞬间，它与你擦肩而过时，你甚至都抓不到它？” 新款“传声头像”T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