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大众没有文化

不许联想 | 穿摇滚T恤原来有这么多讲究

前段时间,我在 American Eagle 店里买了两件摇滚 T 恤,一件是 “ 感恩而死 ”1979 年巡回演出时出的 T 恤,另一件是 “ 大门 ” 乐队的 “ 莫里森酒店 ” 。这两款 T 恤都是复古款。我想,穿它们的时候千万别碰上 “ 感恩而死 ” 或 “ 大门 ” 的铁杆粉丝,会被他们笑话的,因为真正的摇滚乐队粉丝是不穿商业品牌做的摇滚乐队 T 恤的。虽然我有点多虑,但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在国外,穿摇滚乐队 T 恤有很多讲究,这些讲究(或不成文的规则)究竟是什么时候形成的,我不清楚,但这是件很有趣的事儿,所以写篇文章跟诸位分享一下。怎么穿摇滚 T 恤,是否遵守其中的规则,你可以自行理解,毕竟这套规则也存在各种争议,见仁见智。中国穿摇滚 T 恤的 人 不多,因为听摇滚的就没几个人,也没有形成一种文化现象。所以,这些规则权当是对某种文化的了解,不一定较真,毕竟有些现象是在某种文化氛围形成之后才出现的。出现这些规则,无非是尊重自己和他人。

那么,穿摇滚 T 恤都有哪些规则呢? 一、不要在看某个乐队演出的时候穿他们的 T 恤。 第一条就让你感到费解吧?去看自己喜欢的摇滚乐队演出,穿上他们的 T 恤,表达对他们的喜爱和支持,寻求一种认同,有什么不妥吗?在所有穿摇滚 T 恤规则中,这一条争议最大。反对穿的人认为,既然你已经花钱买票来看乐队的演出,已经表达出对乐队的最大支持,没必要再穿一件他们的 T 恤,这样显得你太傻,一点都不酷。都这么穿,会在现场制造一种虚假的粉丝团结现象,只有那些流行歌星的粉丝才会这么干。而另一派认为,我看我喜欢的乐队演出,穿上他们的 T 恤,有什么错吗?我才不会管别人怎么说。 乐评人史蒂文·海登(《诸神的黄昏》作者)认为:“这要看你去看什么类型的乐队演出,如果是看重金属乐队演出,可以穿他们的 T 恤,如果看独立、另类乐队的演出,最好不要穿他们的 T 恤。 ” 除此之外,如果这件 T 恤至少有 15 年的历史,那么穿它去看演出是一种敬意;还有,你可以在音乐节上穿,这个乐队只是众多表演者之一;如果你穿的 T 恤是这场演出的暖场乐队,没问题,为了鼓励支持他们 …… 我比较倾向于不穿,因为在现场你确实能看到一些人投来奇怪的目光,这种目光你在解读时会有不舒服的感觉。但话说回来,在中国,摇滚乐队很少想过去做一款 T 恤,自然也未形成摇滚 T 恤文化,我们很缺乏这种氛围,想跟台上的乐队 “ 撞衫 ” 都难。我以前看摇滚现场演出,很少看到有穿摇滚 T 恤的。如果在崔健演出时看到有人穿崔健的 T 恤,我会觉得这哥们很酷。也许有一天中国摇滚衍生品繁荣到泛滥的地步,我们大概才能理解为什么 “ 不要在看某个乐队演出的时候穿他们的 T 恤 ” 了。 二、不要在看摇滚乐队演出前在现场买一件他们的 T 恤后立刻就穿上。 如果你喜欢一支乐队,买他们的衍生品是一种支持行为,尤其是,乐队在演出时,场地都会卖他们的相关产品,比如唱片、 T 恤、围巾 …… 至于为什么不要穿,参见第一条。 三、不要穿知名服装品牌出的摇滚 T 恤。 我发现大多数知名服装品牌都出过摇滚乐队的T恤,甚至一些奢侈品牌也出过摇滚 T 恤。在铁杆摇滚歌迷看来,大品牌涉足摇滚 T 恤,无非是想吸引一些摇滚群体。正如我买的 American Eagle 出的两款摇滚 T 恤一样,严格意义上讲,它不是真正的复古款,仅仅是复制款。因为复古款对 T 恤的要求很高,图案要跟当年的一样,包括领标、版型、面料都要跟几十年前的一样,而且还要做旧处理 …… 大品牌不会考虑这些细节。


H&M出的两款“金属” 乐队的T恤

话说回来,世界知名服装品牌即使和摇滚乐队合作出摇滚 T 恤,也很少会投放到中国市场,因为销量会很差。几年前我看到一个知名品牌出了一个摇滚系列 T 恤,有大卫 · 鲍伊、 “ 性手枪 ” 和 “ 披头士 ” ,我问过三个商场店里的导购,这几款卖得如何,导购说卖得不好。我倒希望 知名服装品牌 在中国市场能多出一些摇滚 T 恤。国外摇滚乐迷可选择购买摇滚 T 恤的渠道很多,但国内太少了。 四、如果你穿摇滚乐队 T 恤,至少应该听过他们十首歌。 这条规则,放在二十年前就是句废话,过去只有摇滚歌迷才会穿摇滚 T 恤。但近些年不一样了,由于摇滚乐不再有什么创新,新晋乐队也都没形成多大现象级的影响力,这反而让人们开始怀旧,重新去听那些二十年前甚至四十年前的摇滚乐,这相应也影响到经典摇滚乐队 T 恤的重新流行。一方面,有很多负责艺人衍生品的公司开始生产怀旧复古款,另一方面,大服装品牌通过授权陆续量产摇滚乐队 T 恤。后者直接导致的一个尴尬问题 —— 一些不听摇滚乐的消费者开始穿摇滚乐队 T 恤了,他们多是只认品牌不认乐队。比如他们觉得图案很酷、他喜欢的明星穿同款、偶尔听说过这个乐队很受欢迎、 赶上买二送一的优惠 …… 对铁杆摇滚歌迷来说,你穿谁的 T 恤,意味你喜欢他们。现在搞得很混乱,这让铁杆歌迷非常抓狂。但你没有资格阻止不听摇滚的人穿摇滚 T 恤,对吧。比如,网红卡戴珊在一次直播的时候穿着 “ 治疗 ” ( The Cure )乐队的 T 恤,结果 “ 治疗 ” 的粉丝不干了: “ 她是刚刚发现 ‘ 治疗 ’ 乐队吗? ”“ 别逗了,她经常跟朋克明星约会。 ”


卡戴珊

曾经有个人在微博上写过一个故事,她给上初一的儿子买了一件我们做的“谁人”( The Who )乐队的 T 恤,有个男生问他是不是喜欢 “ 谁人 ” ,小孩没听明白,后来知道对方以为是自己是 “ 谁人 ” 乐队的 粉丝 。小孩都有很强烈的自尊心,从此他开始听摇滚。后来,这孩子穿着 “ 枪花 ” 乐队的 T 恤,又遇到那个问他 “ 谁人 ” 的男生: “ 你喜欢 ‘ 枪花 ’ 吗? ” 小孩说: “ 你去年问我是否喜欢 ‘ 谁人 ’ ,那时我还没听摇滚,现在我告诉你, ‘ 谁人 ’ 排在我最喜欢的乐队前五。 ” 这是一个小小的励志故事,也许这孩子因为一件摇滚 T 恤爱上摇滚后,他所看到的世界会比同龄人更宽广一些,一定益处多多。 回想当年我听摇滚,上了大一才听到“谁人”的歌,大学毕业后才第一次穿上摇滚 T 恤。 我一直坚持只穿我喜欢的乐队的 T 恤。我唯一破例的是今年买了一件 Danzig 的 T 恤。我在一家 T 恤店里淘货,淘腾半天也没见到几件我喜欢的,然后发现了 Danzig 。我只是在 1993 年听过他们的一张同名专辑,但不太喜欢。我倒是喜欢朋克风格的 “ 不合时宜 ” ( The Misfits , Glenn Danzig 组建 Danzig 之前的乐队)。但想到我好不容易出趟门,总不能空手而归,就买下这件 T 恤,毕竟,设计得也挺酷。 Danzig 在 1988 年发行的同名专辑刚好十首歌 —— 好险啊。

在诸多 T 恤品类中,只有摇滚 T 恤的设计最酷,穿在身上确实能拔份儿,这大概也是不听摇滚的人穿摇滚 T 恤的原因。喜欢摇滚的人往往瞧不起这类人,于是有了这么一个规则:穿哪个乐队的 T 恤至少要听过十首他们的歌。 五、避免在 T 恤背后印有巡演日期,因为站在你身后的那个人 …… 早年摇滚乐队巡回演出的 T 恤,都喜欢在背后印上当年巡演的城市和演出时间,也算是一种宣传。但如果你穿一件复古的摇滚 T 恤,有人看走眼会误以为是今年演出的时间,因为他可能不知道 “ 酷玩 ” ( Coldplay )乐队是在五年前来过这座城市演出,他会做好准备,迎接他喜欢的乐队到来。

六、永远不要将摇滚乐队 T 恤和奢侈品牌搭配在一起穿。 这个不难理解,摇滚 T 恤与奢侈品牌完全是两种不同风格气质的东西,搭配在一起,总会有点别扭,比如你外面穿 一件 9400 美元的 阿玛尼 羊绒呢子大衣,里面穿了 22.99 美元一件的 “ 涅槃 ” 乐队的 T 恤,看上去可比科特 · 库班另类多了。但喜欢摇滚的人觉得你很俗气,过着奢华生活的人也觉得你很俗气,两头不讨好。不过你可以像电影《迈阿密风云》里面男演员穿的那样,外面穿一件阿玛尼西装,里面穿一件纯色T恤(千万别有图案)。意大利名模加拉 · 费拉尼在 IG 上经常秀各种时装,有一次我看到一张她秀皮毛大衣的照片,但里面穿的是 “ 铁娘子 ” ( Iron Maiden )的 T 恤。也许费拉尼是 “ 铁娘子 ” 的粉丝,但这么搭配很奇怪。在我看来,她至少应该穿件“迷幻皮毛”( The Psychedelic Furs )乐队的 T 恤才更沾点边吧。


加拉 · 费拉尼

上面这些穿摇滚 T 恤的规则可能都不适用中国 ,因为:第一,摇滚乐从来没有在中国普及过,也就谈不上 T 恤规则;第二,中国摇滚乐队大概对衍生品的理解还停留在上古时期,我十多年前就跟一些摇滚乐队接触,打算给他们生产摇滚 T 恤,他们不明白唱摇滚干嘛要卖衣服。十多年后我跟他们接触, 打算给他们生产摇滚 T 恤 ,他们的认识还跟过去一样 —— 哇,时间真的会静止呀。 我的观点是,不管你是否喜欢摇滚,都可以穿摇滚 T 恤,你可能不喜欢摇滚,但可能在穿的过程中也会发生那个初中生的故事 —— 因此爱上摇滚。甚至也有可能发生其他故事,比如你因此得到一份工作或找到一个男(女)朋友 ……曾经,我出过一本书,有个人写了一篇书评,给了一家报纸,这个作者因此认识了责任编辑,后来他们结婚了。我的这本书名字叫《不是我点的火》。 没有不可能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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