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东杰老师谈语言学习

我请到了清华大学历史系教授王东杰先生，聊聊他的书《声入心通》，这本书的副标题叫“国语运动与现代中国”。

王老师说的话，总结为以下七条。

1，中国文化的一个特点是重视文字，用过去的人来说就是重眼学，但是在整个声音的辨析和语言的掌握这方面是相对比较薄弱的。相对来说，中国人在这方面是不怎么擅长的。

南宋的郑乔曾经说过，你看我们中国人中国的和尚的咒语就不如印度的和尚灵，因为我们中国人就是不擅长发音，不是说中国过去没有这一套对于声音的研究或者说是认知，而是它比对于文字的认知来说可能要稍微弱一点。

2，我们可以说是一个文字中心主义这样一个文化传统，那么欧洲从古希腊开始，演讲、辩论，又是那种拼音性的文字，他对声音的使用，对语言的使用就是他的一个特长，所以后来德里达批判这样的语音中心主义，把它跟逻各斯这样的一个非常核心的西方文明的概念联系起来。

3，现代国语运动事实上把我们的注意力从文字方面更多的转移到了语言方面。

中国文化长期以来其实形成了一种以学习文字为中心的这么一种文化习惯，到我们这一代人学英语的时候更重视都是对背单词记语法这些东西。对听和说基本上就没有一个很好的训练。

可是学语言最重要的是听和说了，所以我们的这样一个长期学汉字的习惯就影响到了我们学外语，所以知道这一点我们大概就可以明白像欧洲人为什么那么容易好像掌握这种不同的语言，我觉得跟他们的整个学习的方式，还有文化中的这样一个语音训练是有关系的。

4，由于价值被认为是永恒的，有一种很固定的这么一种价值，包括生活方式。所以常常来说传统社会里边会认为从久远的流传下来的东西更有价值一点。

文言背后其实也是我们整个文化传统。你想一想，大概2000多年的时间里边，有那么多人的曾经生活过，曾经思考过，曾经有过他们的喜怒哀乐，而且他们就选择了这样一种方式来表达他们的所有的这些行为思想跟感受，这个远远超过我们现代社会里边几十年上百年的这样的一个经验。

比如“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这样一种体验，我们今天很难体会到。

5，单纯从语言上来讲的话，要求降低这样一个英语的主课地位甚至不学外语的这样一个想法，我觉得在语言观上是错误的，因为它仅仅把语言当做一种工具，但实际上语言除了工具之外还有另外一些含义，比如说语言是跟世界关联在一块的，跟文化观念连在一块的，语言代表一种思维方式，不同的语言采用不同的思考方式。

6，如果我们能够多掌握一种语言，其实就代表着多掌握一种思考的方式，多掌握一种观察世界的方式。观察世界的方式越多，越有利于走出一种狭隘的心灵，越容易共情其他人，而不是生活在自己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我们这个世界应该越丰富越好，而不是越单调越好。

我觉得人应该不断的向世界学习，不断的学习各种语言。

7，不是说语言背后有政治性，就意味着我们一定要积极接受这样一个统治者的看法，语言里边充满着各种不同政治观的交锋，也可能是对话，也可能是交流和相互的感触和改变，所以语言有政治性，这本身是没问题的，我们也正好可以利用语言的政治性来去进行各种不同的政治观的这样的一个对话的过程，而让我们的整个思维变得更多彩更多元更丰富。语言的政治性，有可能给我们带来另外一种后果，不是一个单向的压迫或者塑造的后果，也包括了多元的对话这样的一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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