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纯银专栏：怎样理解后发优势，飞书裁员始于大力出奇迹，什么是个人可积累的结构性优势

我在产品领域的输出，首发在名为「犬校」的 Slack 私密产品社区，精华贴转至付费订阅的「小报童专栏」，每月再从专栏选 3 篇发公众号。

一、怎样理解互联网行业的后发优势？

1. 后发产品选择全新的差异化市场，有着极佳的潜力
2. 差异化市场需要巨大的投入，先发产品出于成本与风险的考虑不敢下注

先发产品在已经获得了巨大利润的前提下，会习惯性地将固守利润作为优先选择。一旦差异化竞争导致自己持续减少利润，则迟疑不决。

这时，后发产品没有这种失血负担，反而会画出更好的投入产出比曲线，在差异化市场的路线坚决，动作果断。

• 有能力从新的流量渠道获取用户

QQ 邮箱的用户来自 QQ，拼多多的早期用户来自微信私域，而网易和淘宝没有这样的流量获取能力。这意味着即便时空穿越，网易邮箱和淘宝回到起始点直接复制竞品的招数，其实也是打不穿的。

或者说，如果 QQ 邮箱与拼多多用同样的招数，但只能从网易邮箱与淘宝的客群里抢食，结果大概率失败。

后发优势，意味着在用户蓝海里开辟差异化市场蓝海。

后发优势的核心并不是后发，而是渠道拓展，以及基于新渠道新客群的市场洞察。

二、飞书裁员始于字节祖训 “大力出奇迹”

字节的大力出奇迹，这是一个 meme，不是真理。“大力出奇迹” 背后是字节对于规模效应的极致追求。但遇见反规模效应的情况，比如游戏研发与办公协同，大力只能烧钱但不出奇迹。

• A、大力可以出奇迹，但大力的方向错了，一边觉得力不够大，一边觉得人不太行
• B、大力无法加速到达规模效应，反而会阻碍到达规模效应（比如社区类产品）

• C、大力或不大力都不会在短期内显著提升规模，但大力带来的错误的高预期直接杀死了产品（比如 Pico）

盲目跟随成功者，甚至是成功者盲目复制自己，都是愚蠢的。

在晚点对飞书的报道里，当疫情到来时，以字节为服务蓝本，主攻大客户的飞书，忽然被要求冲出去免费做大规模，当前能力却接不住中小客户，于是阵脚大乱。

想明白自己要什么很容易，想明白不要什么很难。

我曾经发微博说，影响产品经理交付结果的，一是目标合理性，二是研发资源，三才是产品经理的能力。“阶段性目标的合理性” 是决定成败的首要因素。

阶段性目标是由 GM 或更高管理层来决定的，是决策者英明或无能的直接体现。

字节的高层价值观是：每一个业务都应该靠自己证明价值。

这个想法显然是正确的，高级的价值观。

另一个高级的价值观是：请赐我平静的心去接受我无法改变的，请赐我勇敢的心去改变我能够改变的，请赐我智慧的心去辨别它们。

对飞书寄予对外攻城略地的厚望，相当于认定字节的企业管理方法，企业管理文化可以推己及人，不仅规模胜利，也带来文化胜利。打一个不恰当的比方，类似于把孔子学院开遍全世界并大获成功。

在这个厚望基础上的不断加码，加到 5000 人也好，8000 人也好，已经背离了 “智慧的心”，而是 “非赢不可” 基础上不断累加的沉没成本。

被普遍认可的逻辑是，飞书只要为字节提供了坚实的效率支持，就值回票价。

但我接触过飞书的人，普遍对 “攻城略地，非赢不可” 有着强烈的焦虑感。而这次飞书裁员，则是焦虑感的可靠的论证。

每一个业务都应该靠自己证明价值——这个价值如果被设定为 “字节文化天下无敌”，结果就很难看。我跟飞书员工的接触中，会发现 “字节文化仅适合少数公司” 是一个共识，但很明显高层不认这种共识，这就跟皇帝的新衣一样，员工心想 “妈嘞批” 但还得绝望地求索解题之道。

晚点报道：2022 年 9 月张利东在字节 All hands 会上说，飞书是天花板很高且能实现全球化的机会，如能做成全球化，有可能成为 “字节未来最主要的竞争力之一”。

“大力出奇迹” 这句 meme，经常害人不浅。既害别人，也害字节自己人。

4、

如果国内打不过钉钉与企业微信，积累不起来厚实的结构性优势，为什么飞书不去海外攻城略地呢？

因为海外的主力盘是中小企业，而海外用户的习惯是一个需求场景用一个（付费）最佳工具来实现。all in one 在国外并不多见。notion 是 all in one，但 notion 实际上创造了一个新的需求场景，在这个新场景里，notion 自己就是最佳工具。

反观飞书，飞书的产品优势是什么？是协同，而不是任何一个垂直工具的遥遥领先。并且我们都知道，飞书的协同风格是按照字节的组织文化来定制的。

因此，没有应用这种协同办公文化的公司，并不认为飞书有什么显著的优势，怎么走欧美路线？怎么打海外市场？

怎样理解个人而言，可不断积累的结构性优势？

简单来说，许多个人优势是会过时的。一些随着年龄增长而丢失了，一些随着时代变更而丢失了，一些甚至就是纯粹的运气本身，难以复现。这时，过去推动你顺风顺水的因素，几年乃至十几年后过时了，然而同一个人，很难每 10 年生长出一批新的个人优势来。

因此，在你的优势中，有哪些是结构性的，不仅不容易过时，还可以不断积累增长以对应熵增的，这对于中年以后至关重要。

这么说很虚，拿我自己举个例子。

我身上的结构性优势是：在某些方面对正反馈的敏感度很高，比如表达，比如好奇，比如创造，别人可能需要 50 分的正反馈才能被调动起来，而我只需要 5 分的正反馈就愿意积极投入。（运营犬校 8 年就是一例）

这种优势推动我即便在职业下行期，也能保持热情满满的输入&输出，而持续的输入输出让我的能力不断增长。

如果我带着今天的能力回到六年前也就是 2018 年，之后六年哪怕做同样的事，也必然获得更大的成功。过去不成功主要是因为我不够强，而不仅仅是运气不够好。

这就是 “不断积累的结构性优势”，让一个人获得更强的竞争力，但竞争力能否兑付为收益，则取决于机遇，通俗的说取决于运气。

相比起来，创业者和产品经理传统意义上的优势比如 “聪明，勤奋，坚韧”，都不是不断积累的结构性优势，一方面有可能过时，另一方面未必能不断积累为更健壮的结构。我亲眼所见聪明人的知识结构过期，同时对正反馈的追求过高，在错误的方向上投入巨大的勤奋与坚韧——这是最近三年互联网行业瞎折腾的源头。最终既仆街也不长教训。

而另一些聪明人，随着功成名就，正反馈的阈值抬高，在行业下行期找不到值得付出勤奋与坚韧的事情来做。一旦脱离了输入输出，则认知与能力快速退化，没几年就暮气沉沉。所以我从来都不喜欢中年人。

如果跳出我的个人案例，容易理解的他人案例，则是不断提升且不容易停滞或退化的技能（如编程），不断增长且不容易过期的经验（如理财），不断垒高且不容易流失的资源（如加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