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月去上海看展的时候，和二十年经验的后端专家老朋友喝了会儿咖啡，交换对 AI 的看法，尤其是技术视角下对 AI 的看法。人类总是在短期内（ChatGPT 发布 5 年以内）容易高估一项新技术的潜力，同时在长期内（10 年以上）低估潜力。我觉得，AI 目前就是这么一个典型的高估预期。ChatGPT 发布两年多了，信仰者一刻不停地鼓吹 “即将改变世界”，但环顾四周，大多数人很茫然，也没什么重要的改变，神情迷惑地看着 AI 自媒体每周宣布一个接一个的惊爆与革命。对此，我在微博语气嘲讽地说：人们宁肯相信 AGI，相信未来的一天机器统治人类，也不肯相信秃头可以治愈。许多信仰 AI 改变世界的人，只是给自己一个 “行业还有高价值机遇，我还有光明的未来” 的幻想。当这个机遇真的大规模到来时，很可能那时候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意气风发，而你已经暮气沉沉。2、
前些日子，AI 即将生产 90% 的代码这个观点引发热议，我专门咨询了后端和客户端的专家朋友。咨询下来我的收获是，从技术能力上来说，AI 不断逼近 “完成单元开发” 这个目标。只要能面向 AI，将编程任务拆分为单元，提交任务，验收任务，的确有可能完成 90% 的代码生产。- 程序员 “面向 AI 拆分单元任务” 这个能力，就跟程序员的编程能力一样，有高有低，低的人未必能快速提升。也就是 AI 对编程的提效并非普惠，不同程序员获得的赋能也截然不同。
- 单纯看 “写代码” 这个环节，的确生产力飞跃，同时还有思考需求，思考结构，思考耦合，思考如何拆分单元任务的思考环节，以及验收任务的验收环节，仅仅对写代码的过程加速的话，效率有所提升但还谈不上生产力飞跃。
- 因此，低阶程序员的生存空间毫无疑问会被挤压，但在可见的未来还不至于大面积淘汰。相对来说，我对低阶 UI 设计师的未来更悲观得多。
- 低阶程序员受到的挤压，一部分来自善用 AI 赋能的中高阶程序员，另一部分来自善用 AI 赋能的，对编程兴趣浓厚的新手程序员。后者在 AI 帮助下会迅速成长和替代低阶程序员的工作。
- 相对来说，AI 对前端的赋能，远大于对后端的赋能。可能是因为后端结构更复杂，相对来说思考的时间更长，写代码的时间更短，对代码和调试的要求更高。
综上，3-6 个月内，AI 即将生产 90% 的代码这个观点，目前看来只是打嘴炮。但围绕着 AI 赋能的新一代研发工作流，正在默默地，坚定地向前推进。长期来看与 AI 脱节的低阶程序员将会被全面淘汰，UI 设计师的前景更加暗淡——拥不拥抱 AI，低阶设计师都面临全面淘汰。如果说 AI 威胁到了一部分程序员和设计师的职业前景，那么会威胁到产品经理的职业前景吗？一个产品经理朋友如是说，在编程和 UI 都更加简化的未来，“需求的质量” 变得越来越重要。AI 可以帮你编程，帮你设计，但无法替代高质量的思考。这里的关键要素是，「思考需求」有着庞大的信息背景，以人类的沟通带宽与表达能力，根本不可能将这些信息背景输入给 AI。AI 连背景都搞不清楚，只能说一些套话给你听。紧接着上一个小节，后端专家老朋友对于 AI 应用有一个我很喜欢的表达。她说，AI 在逻辑上无法突破的障碍是「输入」和「输出」。- 输入端，愚蠢的人类怎样能完整，准确地输入解题所需的必要信息？
- 输出端，AI 给出正确的回答，愚蠢的人类能不能正确理解，正确执行？
更别提这里边必要的「补充信息>讨论需求>校准答案」。这些必要的流程受限于 “人类语言的输出效率”，端到端根本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场景，傻逼人类互相之间也处理不了，而是专家向傻逼人类提供服务——用人类的沟通带宽和交流方式。我对于 AI 改变世界的未来是有信仰的，我只是不信它即将发生。长期来看，AI 将在一切终端或多或少地注入智能，从这个意义上来讲，AI 的确是未来的电力。短期遇到的障碍是，AI 对已有的工作流赋能，并不能显著提升商业价值，在此我更相信犬校同学 @阿玉木 给了我很大启发的一句话：围绕着 AI 能力去构建新的工作流，才能真正创造商业价值。
然而 “围绕着 AI 能力去构建新的工作流”，目前很少人做这件事，一切就像是 1996 年的互联网，一片蛮荒，满脸茫然。现在而今眼目下，有可能，大家对 AI 有着错误的期待，比着 AGI 去幻想 AI 应用场景，其中很大一部分幻想再过五年十年也未必发生。这就是一开始说的，短期高估但长期低估。短期内给一个大跃进的目标，一旦目标破碎则一哄而散，但长期内 AI 将对一切终端或多或少地注入智能，取决于怎样围绕着 AI 能力去构建新场景和新产品，而不是将 AI 能力注入已有的场景与产品——这让我回忆起来 2015 年掀起的轰轰烈烈的互联网+……目前国内也好，国外也好，普遍会设置专门的职位，研究 AI 怎么跟现有业务结合。就我所知，竹篮打水。互联网老人不妨回忆一下 2015 年掀起的互联网+ 是什么场面，现在就是什么场面。2015 年传统企业老板如何拥抱互联网，2025 年互联网企业老板就如何拥抱 AI，如出一辙。范式革命的赢家将会是按照新的范式来思考与构建新业务的人。此时，老业务的路径依赖与难以割舍，也是套在老业务头上的紧箍咒。与老业务捆绑越紧，唐僧念咒也就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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