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一条熟悉的路
从广东过完年回上海,带了两袋米、四盒酱油、一大罐猪油、一大罐咸菜、一瓶“蛤壳草”、两盒南糖、一大袋软糖,都是些潮汕特产。一个会做饭但讨厌做饭的人,突然想“重操旧业”,却事与愿违。恰逢要去朋友家吃饭,抱上一袋米便去。
好久没一群人吃饭。一群男孩在一起,掰个手腕便十足开心,没想过一群在不惑之年的男人仍然如此。边吃边聊,座间,大家借酒意订了去重庆的机票,寻思一起去见老友再喝一轮。好像从某天起,一个旅行地定位,就把天南海北的故人聚到晚餐桌前;如今一句“川渝好”,说走就走。话是这么说,做也是这么做,少。
三月的天气还是冷,飞去重庆,又想飞去海南,听听海浪,晒晒太阳。可天气急转,取消海南行,回上海晒太阳。
在上海晒了两天太阳。听闻奶奶吃不下饭,匆匆回广东。隔天,她驾鹤西去,走时很安详。去年还坐在门口听她说话,如今她的一匣白骨装进盒子,埋在爷爷身边。对于她来说,活了近百年,儿孙满堂,遗憾是什么?她没说过。做法事的时候,打个电话给儿子,没打通。也许对于中年人来说,遗憾更多。
在潮汕,做法事时,长孙如尾子,要做很多事。二十几年前我做了什么,忘记了。烧纸、引幡、过桥,跟着指引一步一步。死亡对于不同年龄段的人冲击大概有巨大差异,十五岁那时我默默流了很久的泪,甚至工作后想起仍忍不住,如今只是觉得我奶将不再感到孤单。
也许奶奶的死带来了巨大冲击,只是我自己掩盖自己,因为在此期间,我想了很多关于家庭、人和未来的事。但很多事情,我不得不归因在年岁的增长。多年以前,朋友离婚,大家各陪了他一段,印象里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前不久,我听到的是 ——“有件事你还不知道,离了半年了”。有些事没法说,有些事明明很大,但不曾约定的每个人,倒像约好了似的 —— 轻描淡写,一句带过。
日子一天天,不管人同不同意。
和父母回深圳,起床、吃饭、看书、睡觉,日日安逸。一住一个月。说起来快,过起来也快。月里,寻思着不如趁机把深圳十峰爬了,结果太久没运动,一趟梧桐山下来,腿酸了一周。
从梧桐山下来直奔老友店铺。和往常一样,先到边上的咖啡店看书,等朋友打烊。老板问一句“好久不见你”,我问怎么不见他女友。三两句间,原来“她”已是前前女友,这才过去不到三个月。聊起读书,聊起生活里的苦,他突然来一句,“你的理想生活是什么样的?”。我引用了一堆我为何如此生活的原因,一圈问题下来,他抛下一句,“放下所有书里学来的指导,用心去生活,体会体会生活”。旁观者的眼睛总蒙着雾,但当人真诚地提供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时,就是反思的契机。
转头找老友,老友的老友也来。对于我总是一个人玩这事,建议我和搭子玩。又一个契机。听了一些他的故事,那群玩伴的故事,时间已跑过凌晨 2 点,便各回各家。
聊天太多容易失眠,想什么是理想生活,想找一群人一起玩。
理想生活抛一边,倒是找了一群人玩,去徒步、爬野山、海边看日落、拍有趣的视频和照片。过去四年加起来,都没有这个月认识的人多。玩,玩到忘形。只不过坐下来回想,实实在在发生的美好,从不掩实实在在留下的心结。“人们通常会不由自主地去追求一种自我的满足感和可供认同的事物,以便弥补他们内在感到的空虚”1,“理性的人寻求的不是快乐,而只是没有痛苦”2,“常人却寄希望于身外之物,寄望于从财产、地位、妻子、儿女、朋友、社会人群那里获取生活快乐;他把自己一生的幸福寄托在这些上面。因此,一旦他失去了这些东西,或者对这些东西的幻想破灭,那他的幸福也就随之烟消云散了”3,无论如何,人生需要体验,也需要避免痛苦,但无法用任何身外之物长期掩盖痛苦。
爸妈要去旅行。我也该回上海。飞来飞去。有时候我在想,是逃离,还是回归。对于迷迷糊糊的问题,稍后再答。如果人生够长,会找到答案;如果短,问题已不需要答案。
回来的第一天,今天,对于我是一个特殊日子,但于平日无异,出门见朋友。朋友要招人,给了点意见,服用两杯咖啡,便心满意足披着夕阳回家。经过一段熟悉的、如今不常路过的路,每每到这种时刻,无论是否曾铁过心去往他处,回来时必是温柔。
正是放学时间,电动车后座的小学生,头发在风里。绿灯,前方空旷。往日接儿子回家时,他总是最关注我的车速,这种时刻他会说一句,“爸爸,我们来飙车”。有时候我回答“你坐好了没有”,确认好便踩下电门;有时候回答“前面车有点多,飙不起来”。
天气不错,准备赴去年爽掉的约 —— 爬泰山。过往,可能约好就冲了,更多的时候是一个人冲了,今天我发给可能有兴趣的、额外的三个朋友,问是否同往。生活有时候给的不是我想的,我也给我自己一点和以往不同的,看看这日子能走成怎样吧。
引用:
1.《当下的力量》埃克哈特·托利
2.《伦理学》,亚里士多德
3.《人生的智慧》叔本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