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 i 人
拿到被封存了 48 小时的手机,坦克 300将喀拉峻草原甩在身后,信号从点状到满格,微信的菊花转了五分钟,定睛一看,oh,shit,0 个人找我。
有点失落。大概相当于:
让一个 200 公斤的大胖子 48 小时不吃炸鸡,是种考验与折磨。而我向来就不吃,你奈我何了?
这是我第三次参加小红书外人节活动,却是第一次以户外博主之名,而不是媒体老师。
这意味着,从下飞机开始,就没人把你当成残疾人照顾了——公关的嘘寒问暖,脚不沾地的慵懒,好吃好喝的开小灶,通通不存在了。
我被打散在一千多个户外爱好者组成的部落里,以或马或狼或土拨鼠的身份,仅凭 gps,行走在一眼望不到头的草原。
与过往参加的活动不同的是,我需要一遍一遍介绍自己:
「哥,您叫什么?
我叫三表。
您也是小红书博主吗?
不是,我写公众号的。
公众号还有流量吗?
没了。
你小红书叫什么,回头互关。
三表。」
忽然脑海中就随喀拉峻变幻多端的云彩飘来一个意象——我是梳着辫子的人,混在了革命党的队伍里。
尽管我也随身携带着Pocket 3 ,这是投身新媒体革命的强制装备,但它大多数时间待在背包的侧兜里,少有擦拭,更少有鸣响。
而另一千多个人,拍摄设备就是他们身体器官的一部分,代替了眼睛,代替了嘴巴,无时无刻不在记录着,草原是巨大的素材库,又是森严的考场,要出活,要出片,要在同题中拿高分。
我惦记着梭罗讲的话——当腿开始动的时候,思想才开始流动。我的沿途之所见,重新确立着与自然的关系,与代际的异同,以及新的表达方式就在脑前身后示范着。
这脑中的转场无法具象化,而一秒变装的转场创意难道就不是一种思想吗?
48 小时,我脱离了手机,帐篷就扎在营地主舞台的边上,晚上 8 点,草原的天还大亮,dj 从爱情 36计到大展宏图,用电音控制着人们跳跃舞动。白天的 17 公里行走,既没有消磨年轻人的意志,甚至连肉体上的消耗都无迹可寻。
他们还在丢掉外套,丢掉奶罩时,我便钻进了睡袋里,望着帐篷的尖顶,睡意赶在结束曲之前汹涌来袭。
那是我今年睡得最好的一次,没有手机,没有武大,没有湿疹,没有天水,没有大连工大,没有社保,没有朋友圈里苦海泛舟的人们,一觉到天明。
眼睛一睁又是行走,亮眼的色块已在草原的不同方向进发,能人异士或战于野、或跃在渊,有登上珠峰的,有越野跑的能人,也有雅典大学堂的教授。
后勤保障的大妈看我孤独行走,热情的追上前面疾步前行的女孩,硬是要撮合一段姻缘。
我们笑了笑,继续错行。
这在上海北京百分百突兀甚至会被挂小红书的行为在草原上似乎都能被一阵风消解。
每个人都要拿出比平时高的能量来确立自己逃离某种规制后的成果。
有些博主回去就反思——似乎每个人都在卖力的演,俺不中嘞。
可如果给你一个机会,做不同的自己,哪怕只是 48 小时,为什么不呢?
干嘛来了?装都不想装,那很没劲。我们有大把的时间重复做以为的自己。
我代表官方访谈了七八个人,他们都告诉我,离开手机的 48 小时,更专注自我的感受,聚焦自然,聚焦观察,聚焦真实的交流。
他们的户外履历都是厚厚一沓,喀拉峻之行难度排不上号,徒步更多是自定义,而外人节更像是一次部落的实验,于小红书而言,要展示在户外赛道的号召力与动员力,于参与其中的博主而言,一次每年主题不同的公平游戏,你是青铜还是白银,看你自己发挥。
姜思达在结营仪式上说——下次希望带着手机好好玩。
一句话似乎将本次外人节 48 小时断联的主题破了功,可若真觉得还是手机好玩,那也是蛮大的收获,结论不是臆想出来的,是吃苦得出的——我来过,体验过,离不开。
这次全程与峰哥亡命天涯同行,上次见他还是十年前,在四惠地铁站旁的小餐馆,问计于我——如何从微博转型到公众号。
路上,我问他,你私下挺i,怎么就成了中国性压抑学奠基人、3d 人士的导师了呢?
他讲话了——镜头一开,全是表演。
这 48 小时,我分不清谁在演,推开营地的流动厕所,那未冲走的大便,无比真实,冲不走就冲不走,谁也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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