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清的爱与成长

一个人带孩子参加探险级越野是怎样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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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下旬,我一个人带着盛笑笑在内蒙阿拉善参加了一次探险级越野旅行。

路途包括穿越中国第四大沙漠腾格里沙漠,第五大沙漠布兰布和沙漠,深入漠北腹地穿越「不教胡马度阴山」里的阴山大峡谷,重走昭君出塞路……其中还有两个晚上在沙漠无人区扎帐篷露营过夜。

算起来直到两年前盛笑笑二年级,我才开始带他出省长途旅行。一方面是由于之前口罩时期出不去,一方面也是我嫌孩子太小照顾起来麻烦(对,我自己玩不好,就不想带他玩了!)

  • 24年1月我们去了大理,看到了被茫茫白雪覆盖的苍山,参观了西南联大旧址;

  • 24年8月我们去了呼伦贝尔,看到了被绿草覆盖的广阔草原,喂了鄂温克族人的麋鹿;

  • 25年1月我们去了仙本那,看到了碧绿的玻璃海,潜水看珊瑚礁和魔鬼鱼……

雪山、草原、大海……我偏向带孩子去看「大」风景,因为固执地认为空间的辽阔能培养心性的豁达。看过了记住了雪山草原大海沙漠,心里就不会拘泥于鸡毛蒜皮的琐碎,也知道了世界不仅仅是由「人」组成。

于是今年暑假我决定带盛笑笑去看大沙漠——不是一个沙山骑半小时骆驼的那种,而是一望无际几天几夜出不来的那种。

并且这次,我一个人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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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很多年前我就开始一个人旅行,新疆、川西、青甘……但一个人带孩子长途旅行还是第一次,并且不是常规旅游线路,所以直到出发我都没和家里人「讲清楚」这次旅行的探险性质。

因为是银川往返,旅行经验丰富的爸妈自然认为是中卫沙坡头这样的线路,我也就顺势没有再做额外的解释说明了,我害怕「沙漠无人区越野」会吓住他们并阻拦我。

但我并不是一个莽撞的人,特别涉及孩子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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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日的早上

我选择的这家户外旅行机构在疫情后时代转型专注探险级越野,有丰富的无人区越野经验,车队配备了市面上最专业的八重洲车载电台及手台;WARN绞盘、ARB脱困板、猴爬杆、气泵、千斤顶等车辆脱困工具,专业GPS和海事卫星电话;各种专业探险设备及高额意外险……我十年前就开始跟着他们玩,越危险的线路越不考虑其他机构。

尽管如此,我依然担心艰苦的越野条件盛笑笑是否能适应?

事实上在第一天穿越腾格里沙漠的路上,我这个原本不晕车的人,被上下左右颠簸的沙海越野晃得七荤八素,全凭一口仙气吊着才没吐;第一晚在沙漠腹地无人区露营时,我躺在被称为「地表最强」能抵御八级大风暴雨的澳洲ARB行军帐篷中,毫无安全感地彻夜无眠……

那一刻我在心中谴责自己,带孩子去迪士尼不香吗?干嘛要来这里虐自己和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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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彻底把心留在了阿拉善

但事已至此,人在沙漠腹地,目之所及只有车队的6辆车和我们这十几个人——真正地无路可退。

我沉住气,收起情绪,告诉自己「冰清你只是在城里待太长时间了,扔掉那些消费主义的精致,回归旷野吧!」

回归旷野,就像盛笑笑一样。

是的,盛笑笑在整个旅途中展现了他超强的适应力。他的大笑和尖叫,他的好奇心和热情,他包容一切天气和环境的全然接纳,让我彻底放下心来——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深深地感染了我。

无论是吃方便食品,还是拌着沙子煮面吃,盛笑笑都吃得香喷喷;在沙丘上颠散架了实在受不了了,他也只是哼哼着让司机停一下缓一缓,一下车又活蹦乱跳;暴晒也无所谓,冷了就跑过来问我要件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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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住了一只小蜥蜴

我哑然失笑,原来我毫不犹豫地决定一个人带他出来,是因为他在前几次长途旅行中已经展示过这样的能力,我潜意识中早已信任他了——我就是把他当成搭子的,还说什么「我带他出来」,谁带谁还不一定呢!

孩子的能力远超我们的想象,我们需要做的,只是信任和放手。

02

在旅途快结束的时候,已经混熟的同行旅友笑着对我说:「冰清你简直就像单身出来的一样!」

是的,这次旅途我对盛笑笑全程放手。

车队中除了盛笑笑还有一对双胞胎男孩,比笑笑小两岁。到了第二天,他们仨已经混熟,盛笑笑一下车就找那俩小的一起玩耍。双胞胎的妈妈也是一位美丽热烈不拘小节的女性,对孩子也是放心放手。

于是,我几乎就和之前每一次独自旅行一样,拍我的照、看我的风景。孩子们远远看一眼就好,反正沙漠广阔无垠,走也走不丢,摔也摔不到……他也不粘我,和妈妈玩哪有和小伙伴一起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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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可爱的三小只

第二次露营那晚,领队在进无人区之前问牧民买了十几斤羊肉,又在小镇上买了若干蔬菜。领队们架起大锅煮羊肉,我们帮着搭桌子板凳洗菜,我让盛笑笑带着俩小的去捡柴火搭篝火,他很卖力。

到了开饭,他坐在了不喝酒的那桌,我坐在了喝酒的那桌,我和他说「你自己夹菜吃,自己照顾自己哦!」他点头。

露营小桌子是一长条的,盛笑笑选了个顶头的位置。我吃一半回头看,他端着碗筷站起来跑到桌中间夹菜吃,夹不起来的面条有团友阿姨帮忙夹……这我还有啥可担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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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盛的露营餐

放手,代表着信任:「我信任你可以照顾好自己」,这对孩子来说非常重要。

家长无微不至地关心和敦促,另一层意思是在表达「我不觉得你自己能够做好」,所以孩子会很反感。实际上,孩子需要独立完成事情来确定自己的能力——从系鞋带到照顾自己;自信就这样从其中生长起来。

放手,也包含着「没有人兜底,你要对自己行为的后果负责」的严肃承诺。

比如我和他说,你自己要吃饱,因为路上没有商店,吃不饱饿了就只能饿着(当然车队是有补给的);我和他说,在沙丘上想光脚玩可以,但你看清周围有没有石头,划伤了没有医院(当然车队是有急救物资的)……

第一天上路的时候,盛笑笑习惯性把我让他「系好安全带」的话当作耳边风不以为然,我也没说第二遍。越野不比城里开车,之后下第一个沙坡刹车时他就狠狠撞前排了;那以后,他一上车就老老实实把安全带系得好好的,还提醒我赶紧系上。

人教人教不会,事儿教人一教就会。带孩子来参加探险级越野,就是把他放在这样一个极端环境中,「教」他如何自理。

整个行程下来,本素不相识的旅友们对盛笑笑都赞不绝口,说他不娇气又性格好,夸我教育得好——我真没做什么,只是我的「无为而为」让他有机会发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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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如果没有参加这次越野,我不会知道进沙漠车胎要先放气增加摩擦面;

不会知道车尾竖起的高旗子是为了让后车提前知晓前方路况;

不会知道原来还有扁形窄缝储油箱……

盛笑笑也不会知道。

但比起在路上见到的这些新知识,我认为盛笑笑接触到了一些不同日常生活的「人」,才是对他成长更有意义的。

之前一家三口出行,三口的结构仿佛一个大罩子,孩子看似是外出了,其实一直身在罩子里,和外界的互动其实并不多——这也是我喜欢独自出行的原因之一,更大程度地和陌生人事去互动。

这次我一个人带他,我又这么「懒」,全程让他在一个陌生的成年人世界中沉浸式体验:成年人之间如何说话(我们聊天完全不避着他);成年人之间如何做事和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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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个例子,虽然我们是交钱来参团(还不便宜),但能找到并参加这种团的朋友们,多少都有着点「户外精神」,几乎没有人把自己当上帝要求被服务的:

营地搭建会帮忙,营地做饭也会帮忙,自己搭自己的帐篷、搬运行李、带走垃圾……大家都是团队的一份子,都要出力。

这些盛笑笑都看在眼里,他也许当时不在意,我就会特别给他指出来:

「你看,蒋叔叔如果不带你玩,是不是也可以?毕竟你也不是他小孩。他带着你和双胞胎一起玩,因为他人很好,但你要知道他照顾你可不是理所应当哦!」

再比如,「你看,领队煮羊肉汤的时候,华阿姨是不是先下了一份方便面给他送过去吃?我们就没想到。领队一直在忙,每次都是先照顾我们吃好才自己吃,他们还要开车很辛苦的,下次我们也要多想想别人哦!」

「你也听到大家都不喜欢那一位阿姨吧?为什么呢?因为她不跟大家一起玩,嫌大家吵,又不自己动手搭帐篷,还总是对别人做的事指手画脚,就很讨厌。她只想着她自己,所以我们不能做那种人……」

「你看景叔叔,那么大公司的老板,一点架子都没有,和人说话那么温和谦虚!因为一个人的职业身份和他的为人处事,是两码事,人在本质上没有高下之分。我相信正因为他有着这样温和谦虚的格局,才能做到上市公司的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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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看到银河

带孩子旅行是去长见识的,但我觉得这个见识不只是看到了什么平时没见过的东西——盛笑笑这次在没有光污染的沙漠深处,看到了漫天繁星和银河,也看到了壮硕的蒙古汉子如何摔跤——这些见识仅仅能在未来增加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

长见识,是和世界的真实碰撞,是得到一些未来可以用到真实生活中的启发:要和真实的人交流,看真实的人的状态,回归真实的日常生活,这才能成为阅历;否则只是徒增傲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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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笑笑和他的蒙古族朋友们

04

旅行最后一天,我和盛笑笑在银川机场候机时,他已经在问我下一次去哪儿玩了:「还想露营住帐篷,还想越野!」

我和他说,只有等寒假再说了。他说,那这几个月他要好好练习领队教他的新疆扭脖子,「到时候动给他看!」我一愣,开始和他解释,下一次去别的地方应该就是不一样的领队了。

他大惊。在他单纯的心中,能理解这次遇见的团友下次不一定能遇见,但还没能理解这次和他玩得那么好的、风趣幽默又有耐心的领队,下一次也见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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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会处理「别离」,也是一个重要的人生课题。

直到我过了三十岁,在被时间和别离捶打过数次后才猛然发觉,彼此每一个平平无奇的见面,都可能是此生的最后一次;还有些人这辈子也许就只能见一面,之后再无交集。

「所以,每一次相聚,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笑容,都值得珍惜哦!因为一切都在变化,世事会变,感情会变,人与人之间的美好也会转瞬即逝……我们一定要好好体验当下哦!」

好消息是,我和双胞胎妈妈约好了,以后每年暑假一起玩。她对我说,「我家天天说,小盛哥哥是他自己交到第一个朋友!」

但这些我不准备告诉盛笑笑,一年后的事太远了,先体验一下别离和珍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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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里这篇就要结束了,最后祝愿你我在这短暂的一生中,不要犹豫不要拖延,去体验想要的体验,去见想见的人,活得勇敢而热烈!下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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