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时代坐电梯上升……的集体幻觉

一直以来，AI 赋能都有着澎湃的体感，仿佛点石成金。

但我有一个疑问，如果擅长用 AI 之后产出大大提升的交付，那么你的竞争力是什么？

价格不是由价值决定的，价格是由竞争决定的。

曾经刷到娱乐圈的从业者说，见过的美女太多了，社交媒体上耀眼的网红对他们来说司空见惯。在娱乐圈发展，仅仅靠漂亮是完全不行的。

只有竞争才能给产品定价。

当 AI 提高了平均水位的时候，什么才是你在竞争中可以胜出并拿到更高价格的东西？

换一个更尖锐的角度：大多数人是否把技术通胀，水涨船高，误以为是自己在上升？不不不，这是你与十几亿 AI 使用者一起坐电梯上升。

如果你们之间的差距不怎么变化，那么价格也就不怎么变化。

这个道理很浅显，所以也看到了很多关于 “AI 时代的核心竞争力” 的讨论。看来看去，没觉得讨论出了什么结果，一边兴奋，一边焦虑。AI 明显提升了一个人的核心竞争力的案例很少，你提升的部分，别人借助 AI 也有同步提升，互相之间还是差距不大。

毕竟你不是跟十亿人竞争，而是跟圈子里的少数人竞争。在每一个竞争点上，只要你前面的人还是那么多，你的价格也就还是那么多。

以及把时间线拉长到三年来看，率先拥抱新技术的先发优势会被水位上升拉平。时间窗口肯定是有的，在时间窗口内沉淀下来别人追赶不上的资源和能力，这个时间窗口才是有意义的。

最近的公众号收到一条评论：

现在 AI vibe coding 难道不是独立产品的好日子吗？不用养团队、不用加入公司或创业，把实现自己的 idea 当作一种游戏，做些小而精的好玩的产品。

这让我想起微博评论区的一个 AI 从业者，跟别人描述 AI 无所不能的案例是：“心生一计这个复杂度的产品，我随随便便就能手搓。”

好的，那么你手搓出来的产品日活多少？收入多少？

当任何一个人随随便便就能手搓 APP 的时候，怎样获客？怎样留存？怎样盈利？如果这些问题能够解决，哪怕我死活学不会 Vibe Coding，找个认同我的程序员甚至产品经理手搓 APP，和我自己手搓有多大区别？无非是摩擦力大一点而已。以我的影响力，这点摩擦还是可以克服的。

这就像我之前提出的一个问题——给你免费的 20 人团队，你正在做的事情会大大提升胜算吗？

AI 时代，我现在感受到的是「低成本换低回报」的新范式。优点是消除协作的摩擦力之后，低成本多打几发，相对来说有更大的概率命中。但对做产品来说，千分之一和千分之五其实没有本质的区别，至少我目前的瓶颈并不在研发成本上。

如果人力成本并不是关键约束，那么削减成本也不会带来本质的改变。

拿移动互联网举例。

我是 2012 年杀入移动互联网创业的，早期进来的这批人，最强的竞争力其实是 “看准并加入未来大厂”。很多人只是进来得早，并没有用这个时间窗口积累自己的核心竞争力，后面掉队的也很多。

2016 年以后，随着移动互联网爆炸式增长，大量优秀的新人加入进来，成为了 2020 年以后的中坚骨干。他们同样赶上了移动互联网起飞，我可没感觉到 2012 届整体比 2016 届有多大竞争优势。

回头来看，早期拥抱移动互联网最重要的竞争优势是——在长达 5 年的窗口期（2012-2016）看准并加入起飞的公司和产品。一旦做不到这一点，就很容易掉队，先发优势在 2016 年以后逐渐变成没有优势。

这倒不是说现在跑在前面的人就一定怎么样怎么样，只是这个问题终究要交出答卷：你在职场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在 3-5 年为阶段的竞争中，你在哪些方面排在竞争者的前面？

回顾历史，第一批拥抱微博和公众号的人很多获利丰厚，因为沉淀下来了一批忠诚粉丝。但五六年后新入局的创作者，实力雄厚的那些依然获利丰厚，一直到平台自身走入下行期才无利可图。

而第一批拥抱小程序的人，大部分都不太行，因为小程序的商业价值就不太行，更多是商业模式成立之后的工具属性。

在大多数情况下，率先拥抱并获利，这需要满足两个前提条件：

1. 时间差可以兑换为核心竞争力

2. 核心竞争力可以兑换为商业价值

我是国内第一批拥抱电脑，拥抱互联网，拥抱社交媒体，拥抱移动互联网，拥抱移动互联网创业的人。和我同期拥抱的人，绝大多数不仅不如我，也没看到他们因此有多少获利。比他们更晚几年进来的人，如果和赛道的匹配度更高，很快就轻轻松松超越了前辈（也包括我）。

就像 2012 年，“用户体验” 是不错的 APP 竞争力。到了 2016 年，用户体验的最佳实践已经普及了，水涨船高，这时强调用户体验就没啥优势了，你与几百万从业者一起上升。如果你们之间的差距不怎么变化，那么价格也就不怎么变化。除非你在 2012-2016 的窗口期，把产品体验优势转化为了用户规模和品牌价值，则收益仍可持续。

所以率先拥抱新技术的确会带来生产力提升的澎湃体感，但终究得兑换成核心竞争力和商业价值。否则，范式普及以后别人追赶上来其实是不难的。我这个 2012 年的移动互联网创业者不也没成功嘛……

这也是我最近两年反复强调的观点：互联网行业的效率≠胜率。尤其新技术带来的效率提升是水位的上升，是水涨船高的上升，是两三年后一碗水端平的上升。兴奋归兴奋，这可不意味着你的明天会更好。效率提升之后，行业的人员冗余现象就像退潮时的礁石一样暴露出来……

即将到来的白领大逃杀，可能还有 1-3 年的过渡期。过渡期内你积累下来了怎样的竞争优势，可能决定了未来十年你的职业命运。

后记：

这篇文章写完之后放在草稿箱里，拖了大概一个月。在发布之前，恰好看到犬校同学讲了一个惊悚的故事，大意是，他的一个做研发外包的朋友，这两年在 AI 赋能下大大提高了生产力，预期可以接更多的单子赚更多钱。没想到生产力提升的同时，外包单子只愿意给出原先 10-20% 的报价……结果是带着 AI 写了更多代码，收入反而降低了。

苦笑，真的是这篇文章最好的脚注。也许这个例子可以让你更理解 “水位上升，水涨船高” 的意义。体感澎湃的同时，你不一定在前进，还有可能倒退……因为几百万甚至上千万从业者与你一同体感澎湃。竞争决定价格，而 AI 彻底改变了竞争格局，个人的体感在新的结构中往往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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