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节,我想聊聊那个不想只当妈的自己
决定重新入职的前一晚,盛先生在客厅看球赛,我坐在沙发另一侧刷手机。
我说:「这次我去工作,不会再因为家庭而妨碍工作了。如果某个时间和精力是我的工作所需要的,我会毫不犹豫地放置家庭。至于家庭这一块,谁来搞、怎么搞,大家想办法。」
他眼睛仍盯着电视,说:「行啊。」
但我知道,真正需要说服的不是他。是我自己。
CHAPTER 01
在体制内工作的12年里,我经历了结婚、生子;除了在家长群里改群昵称为「笑宝妈妈」外,我从来没给自己贴上过「妈妈」的身份标签。
我写作,从博客写到公众号,再到付费专栏,发布文章积累了近两百万字;我参加线下活动,做读者社群,和几百个素未谋面的人建立了真实的连接;我还在做副业,线上销售7年赚了近百万……
我读书、旅行、运动、投资、学水彩画、做家常菜宴请朋友……但这一切都不能掩盖,本职工作给我的正反馈太少了。
领导交代什么就做什么,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创造,不需要决策。12年里,我从未在工作中获得过成就感。疫情期间医务工作者被大肆宣传及我后来援藏三个月做核酸检测,是我最有职业归属感的时期——但疫情结束后,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我不是没有尝试过爱上这份工作。父亲从小教我「不是爱一行才干一行,而是干一行就爱一行」。但父亲错了。当一份工作无法带给你成就感时,你无论如何都爱不上它。
去年5月,我辞职了。
我以为自己再也不会上班了。我规划好了自由职业的生活:上午工作、下午攀岩、晚上陪家人。我写了专栏,做了咨询,运营着自己的小红书——8000粉丝,不算多,但每一条内容都是我自己想表达的。
然而gap差不多9个月后,我发现了两个问题。
第一,当日常压力减小到几近于无,之前需要「挤出时间」才可以安排的健身、攀岩,成为日常routine,想旅行就能旅行时间完全自由……对这些事的珍惜度会减小、做这些事的快乐会下降。
第二,我发现个人影响力的扩张需要平台的支撑,仅凭一个人,我很难触碰到行业里的资源、人脉,也就失去了个人发展的更大的可能性——我需要一个平台,来实现仅凭个人努力达不到的价值。
于是在年初,我开始有意识地寻找入职机会。
CHAPTER 02
我选择了一家攀岩馆。
不是冲动。我考察了南京现有的所有攀岩品牌,逐一评估老板类型、运营模式、合作空间。最后选中的这家,老板没有「这个行业就该这样」的固化思维,愿意听意见,且行动力极强。
我的红线很明确:不坐班,有决策权,有统筹安排的自由度。
入职后,我发现这份工作和之前的体制内工作完全不同。
之前是「领导交代什么就做什么」,现在是「这件事需要我」。
能看得见的是,我把公司的全套VI做好,我接管的官方账号涨粉迅速,我策划的系列活动一个个落地,攀岩馆的品牌在本地岩友中的曝光度大大增加……
看不见的是,我帮助重新梳理了公司的管理架构,推动老板做了全新的权责分工,为公司搭建了线上的协作系统,提出了内训计划和复盘机制,在外联社交中为公司搭建人脉……
上个月,老板叫我一起去见目前国内最好的一家岩壁制造商。不是因为我是什么孩子的妈妈,是因为那件事需要我。需要我的策划能力,需要我的行业观察,需要我积累的人脉和资源。
那个感觉很好。
可以全神贯注地投入一件事,可以靠自己的判断做决策,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工作产生了什么结果——这种感觉,我在之前的12年里从未体验过。
CHAPTER 03
但代价来得也很快。
入职不久我就发现,笑宝的学习状态在下滑。他四年级了,内驱力还没「开窍」,作业需要人盯。以前我每天5:30到家,陪他写作业、检查、订正。现在我经常晚上8、9点才回来,他要么自己糊弄完,要么等我回来才开始。
我对他发过很大的火。发火的时候我自己知道,那不是教育,那是我的焦虑在找出口。
有天晚上我看着他潦草的字迹,突然意识到:我入职时信誓旦旦说「不会因为家庭牺牲工作」,但面对一个还没学会自我驱动的孩子,「不牺牲」是不是也是一种逃避?
3月有四五天,我晚上吃饭到12点。定线员之间的八卦,厂家新产品的内幕,竞争对手的动态——这些东西只会在放松的酒桌状态下流出来,对我积累行业资源很有价值。
但代价是,那几周我几乎没检查过笑宝的作业。盛先生搞不定,笑宝只听我的。我在酒桌上收到微信,说「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只能回「你先睡」。
入职前我不是没想过这些。
我跟自己说:要想清楚获得和代价,代价要想得比获得更清楚。
我说:没有平衡,只有取舍。
我说:试一下像男人一样工作,不因家庭牺牲工作。
但想清楚的代价,和真正面对代价,是两回事。
预想中的代价变成真实的代价时,我还是慌了。
CHAPTER 04
五一前,笑宝期中考试成绩下来了,我不得不再次坐下来想这件事。
不是要不要放弃工作——那不在选项里。我已经证明了自己可以在工作中创造价值,我可以策划一场活动、可以谈下一个合作方、可以和行业里的人聊到凌晨。这样的自己,我不能放弃。
那要怎么调整?
我减少了一部分晚间活动的频率。
这里也要提到我的老板,他其实在我们第一次应酬时就给我发了整屏小作文「我们没有酒桌文化,你想不想来,什么时候走,完全不强求,没有问题的哈」——我感动于他的真诚和尊重,这也是我继续和他合作的原因之一。
此外,我把一部分工作交给了其他的工作伙伴,不再事事亲力亲为;我重新和盛先生分工,明确哪些事他负责、哪些事我负责。
这不是牺牲工作,是管理工作节奏。
入职前我对自己的承诺是「不因家庭拖累而牺牲工作」。但这个承诺的背景是什么?是过去无底线地让渡自我。现在的情境不同——这不是无底线的牺牲,而是有边界的阶段性调整。
我算了一下:每周仍然有几天可以正常晚间工作,另外的时候就早点回家陪伴笑宝。这足够我推进大部分事务,也足够我给笑宝他需要的支持。
关键不是完美平衡,而是这个优先级是你自己选的,不是被默认设置的。
CHAPTER 05
前几天笑宝问我:「妈妈,你现在是不是更喜欢工作了?」
我想了想说:「妈妈不是更喜欢工作,妈妈是更喜欢『现在的自己』。」
那个不只是作为「笑宝妈妈」的自己,也不只是作为一个单独个体在精进的自己。
而是那个可以立足优秀平台、发挥更多自我优势、撬动更大资源、服务影响更广人群的自己。
那个除了「被需要」和「自我完善」,还可以「创造价值」的自己。
2023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克劳迪娅·戈尔丁在《事业还是家庭》里发现,性别薪酬差距主要来自「贪婪的工作」——那些高薪职位要求随叫随到、长期待命。而被默认需要「主内」的女性们,常常无法做到这一点。
就像男性在事业上升期选择拼工作,社会不会指责他们「不顾家」;那么女性做同样的选择,理应不该自我审判。
但,在结构性矛盾没有改变时,个体的挣扎必然会持续。只有取舍。
此刻,我终于敢承认:我想做一个「创造者」,而不只是一个「好妈妈」。
不是当妈妈不重要。
是除了当妈妈,我还可以是别的。
不是这个选择没有代价。
是我算过代价,心甘情愿承担。
离职是为了追寻自我,再次入职也是。
我从来没有变过。
这篇文章就到这里。
你不是只有一个名字。想好自己要什么,不内耗。
我们下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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