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兰,你欠我的拿什么还?
针探STI
Science and Technology Innovation
作者 / 针探局 岳轻
"女神"变"瘟神"
大科技两天的高位震荡,牵动着市场极度敏感的神经。
持股养基的小散们虽然心里发慌,但好歹是享受了一波长牛的人——账户里的那条收益曲线,顶多是从暴富回撤到小富,影响不大。
真正绷不住的是那群从头到尾连牛市的尾气都没闻到,蹲在白酒、躺在证券里的人。还有一波最惨的——自2022年高位上车接盘,被中欧基金的“医药女神”葛兰焊死在医药板块的老登们,正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独自舔着伤口,自嘲着“看别人赚钱,比自己亏钱都难受”。
A.
从“女神”到“瘟神”,只用了一年
时间拨回2021那个全民养基的时代,“中欧葛兰”是当之无愧的千亿顶流,与“易方达张坤”、“诺安蔡嵩松”、“广发刘格菘”一起,被基民并称四大天王。
最高峰时,葛兰管理的两只基金总规模冲到1100多亿。凭借年化超30%的业绩,基民们一口一个“兰兰”“女神”,恨不得把家底都交给她打理。中欧基金也乐得把这个“医药一姐”供在神坛上,广告铺天盖地。最后甚至演变成整个医疗板块中,再找不到第二个基金经理能一抵葛兰锋芒。
然后,画风就变了:
2021年,葛兰高位重仓普利制药,但公司后续被曝虚增利润近7亿,股价从37至55块一路跌到7块,基金亏损严重。
2023年,葛兰大幅加仓药明生物,但随后公司曝出业绩不及预期、股价下跌超50%。
2024年,葛兰以3.62亿重仓买入康方生物,但随后公司股价闪崩近45%。
从2022年到2024年,葛兰管理的中欧医疗健康混合A三年累亏39.40%。光是2022年一年,这只基金就亏了192.07亿,算上C类份额,三年合计亏损超过357亿。
到了2025年,葛兰旗下两只医药基金继续跑输同期业绩基准。医疗健康A、C类净值分别跌了14.81%和14.98%,医疗创新A更夸张、四季度单季就暴跌近20%。到2025年末,葛兰在管规模已缩水至353.89亿元,较巅峰暴跌近七成。
2026年开年更刺激。重仓股信立泰因创新药临床数据不及预期、一个月内腰斩50%,另一重仓股泰格医药实控人被证监会立案调查。两只重仓股“一死一伤”,基民账户里的数字比欢乐豆没的还快。
曾经一口一个“兰兰”的基民如今改口了——“葛大妈”、“葛韭菜联合收割机”,还有更损的直接喊“葛割”。
B.
中欧的“造神”与“塌房”
“医药女神”的陨落,不能只说是她一个人的锅。
上一个牛市中,基金行业曾批量制造偶像。譬如“坤坤不倒、蓝筹到老”、号称“世界第三大酒庄”的易方达张坤。譬如“神狗二象性”、号称“半导体赌神”的诺安蔡嵩松。都是流量时代的产物,风口上吹起来的猪。
但是葛兰背后的中欧,在这场造神运动中,吃的最饱、也摔的最惨。中欧曾以“聚焦主动投资”、“明星基金经理”的策略快速崛起。逻辑很简单,砸资源捧红一两个人,让他们成为金字招牌,然后靠招牌疯狂吸金。
这套玩法在牛市无往不利,但在熊市就是一颗定时炸弹。等到葛兰业绩崩盘,中欧才发现,除了她,公司没人能打了。
2025年末,中欧的两根台柱子——葛兰和周蔚文的管理规模合计占主动权益的28.67%,而新生代基金经理大多规模不足50亿元,人才梯队严重断层。2025年已有三位资深基金经理离职,进一步削弱了本就薄弱的主动管理能力。
就像一个球队,首发主力伤了,但替补席上坐着的,全是从没上过场的新人。
更致命的是,中欧的业务结构也塌了半边天。权益类基金占比从2020年的65%降至42%,债券型、货币型跃升至58%,“债强股弱”格局已然成型。主动权益产品过度集中在医药、消费等传统赛道,科技布局严重不足,抗周期能力约等于零。
医药一崩,全线垮塌。2023年到2025年,中欧基金旗下135只产品中,16只亏损,59只跑输业绩基准,占比43%。跑输基准超过10%的产品多达23只。最离谱的是许文星管理的中欧睿泽A,过去三年净值下跌25.27%,跑输业绩基准37.59%。
2025年6月,中欧因合规内控、投资运作问题被上海监管局出具警示函,这已是三年来第二次因内控问题被点名。
C.
你亏你的,我分我的
如果只是业绩差,基民顶多骂两句“运气不好”、“市场不行”,愿赌服输是基民的基本素养。真正让基民破防的,是另一组数据:
2016年至2024年九年间,中欧基金累计净利润56.68亿元,累计给股东分红18.28亿元,分红率高达35.9%。还偏偏赶在监管刚出台《基金管理公司绩效考核管理指引》,明确要求“业绩不佳应降低分红比例”的当口。
文件是文件,分红是分红,两不耽误。
更让基民心塞的是,中欧基金是行业内首批员工持股的公募,核心员工持股比例合计已超过50%。总经理刘建平持股4.98%,九年间累计获得分红9075万元。葛兰本人也是股东合伙人之一。
这就尴尬了。一边是基民三年亏了1162亿、在社交媒体上哀嚎“把老婆本都亏没了”。一边是管理层九年间分红近亿元、绷不住的基民气的自嘲“骗我一次算你狠,骗我两次算我蠢。我承认是我蠢。”
有较真的网友给葛兰算过一笔账。巅峰时期(2021年),中欧医疗规模约1100亿,按管理费每年1.5%,基金公司一年可收16.5亿。再按行业规则、基金经理普遍拿10%到15%提成计算,葛兰税前的年收入约在1.65亿到2.475亿之间,税后到手约6000万到8000万。规模暴跌后(2023到2025年),中欧医疗规模跌至300亿左右,年管理费4.5亿,她税前仍有4500万到6750万,税后到手约2000万。
最扎心的关键点只有四个字——旱涝保收。基民亏得裤衩都不剩,但她收入只降不亏而且不用担责。这或许就是葛兰仍坚持留在中欧、不肯去收入与业绩挂钩的私募的核心原因。
D.
转型自救,“信任”才是问题
主动权益顶流靠不住了之后,中欧这两年正全力“自救”。
第一步是狂挖固收团队。譬如从博时基金挖来原副总经理邵凯、研究总监王申等固收王牌,整体打包加盟。仅2024年,中欧的债基规模激增,固收业务迅速跻身中型公司的第一梯队。说白了就是树大招风的主动权益顶不住了、那就换个能赚保底不挨骂的低风险理财,或多或少把千疮百孔的口碑挽回来一点点。
第二步,布局FOF并暂停申购,试图讲一个“基金中基金”的新故事。但2025年新发基金规模320亿,同期存量基金净赎回却超200亿,“赎旧买新”的虚火根本难以为继。舆论质疑声反而更大,“重发行、轻管理”的帽子,中欧已经快戴不下了。
转型,谈何容易。一个靠造神起家的公司,当神像倒塌,想靠卖理财产品翻盘?别忘了,基民只是大度、可不会健忘。
E.
基民的“愿赌服输”,不是你们躺平的理由
不得不说,股民基民是极其有品、最愿赌服输的一批人。亏得裤衩子都不剩了,也只会自嘲眼光不行,很少有搞事维权的。
整个黑猫平台,只有四个投诉中欧老鼠仓、虚假宣传、随意更改净值和无法赎回的案例。更多人还是在股吧、雪球大倒苦水,抱团做心理按摩,互相安慰“板块触底、马上回本”。
但基民的大度,并不是基金公司和经理躺平躺赚的理由。
他们割肉离场、决绝的用“赎回”做审判。当规模从峰值腰斩,当持有人户数连续六个季度下滑,当渠道端反馈“客户一问起中欧就摇头”,这种无声的用脚投票,比任何投诉都更刺骨。
葛兰仍在中欧管理着300多亿的盘子、拿着普通人奋斗一辈子的年薪。从法律意义上讲,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净值跌了,那是市场问题、合同里写得明明白白。可从道义上呢?光用一句“投资有风险”,搪塞几百万基民和他们背后的家庭,是不是太轻飘飘了?
那些还在医药基里苦苦等回本的基民们,哪怕再大度、再愿赌服输,心里也有一句话不吐不快:
兰兰,你之前欠我的,到底拿什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