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中秋词，是苏东坡之后最会“玩”的一首

《中秋月》

明·徐有贞

中秋月。月到中秋偏皎洁。

偏皎洁，知他多少，阴晴圆缺。

阴晴圆缺都休说。且喜人间好时节。

好时节。愿得年年，常见中秋月。

文∣ 萧十一

中秋，读一首小词。

说到中秋词，有一句话绕不过去：“中秋词自东坡《水调歌头》一出，余词尽废。”

意思是，自苏东坡那首“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写出来后，别人写的中秋词基本等于白写。

既然写不过苏东坡，那就只好加入苏东坡。徐有贞的这首《中秋月》，就是站在苏东坡“月有阴晴圆缺”的肩膀上写成的。

徐有贞这首小词，明白如话，几乎不用解释，就像是随口哼出来的小调。

实际上，它是经过精心设计的游戏之作，里面藏有一套非常精巧的“机关”。

简单来讲：它有三个顶针、四次重复和一个首尾呼应。

先说“顶针”，就是前一句的结尾，做后一句的开头。就好像针脚，一针顶着一针。

来看第一处顶针：“中秋月。月到中秋偏皎洁。”开篇的“中秋月”刚落地，马上又用“月”字接住，顺势展开中秋月的光彩。

接着第二处：“知他多少，阴晴圆缺。阴晴圆缺都休说。”上阕结尾的“阴晴圆缺”，又被下阕的开头原封不动接过来。

第三处：“且喜人间好时节。好时节。”这回既是顶针，又是重复，像是高兴得忍不住念叨了两遍。

再说四个重复。“中秋月”、“偏皎洁”、“阴晴圆缺”、“好时节”都重复出现了两次。如此重复，让整首词如歌如谣，朗朗上口，十分易读。

最后，开头的“中秋月”和结尾的“中秋月”首尾呼应，最开始的出发点是月亮，最终的落脚点也是月亮。

给人的感觉是，中秋的月亮是圆满的，这首词的结构也是圆融的。这徐有贞不是在写词，倒是像是在用文字画一个圆月。

当初苏东坡写中秋，“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还有几分遗憾、伤感、叹息之意。

徐有贞写中秋，“阴晴圆缺都休说，且喜人间好时节”，什么“阴晴圆缺”都别纠结，别感慨了，我们先高高兴兴地过个好节吧。

徐有贞这个人，在明朝历史上名声不算好，搞过政治斗争很有一套，还陷害过于谦。但单看这首词，他说祝福话、吉祥话的本事，也是真的强。

后来的纪晓岚就特意感慨过，徐有贞这人，“究心经济，於天官、地理、兵法、水利、阴阳、方术之书无不博览”，不仅是搞文学写诗词不错，就是天文地理、兵法水利、阴阳方术，也无所不读，才华是实打实的。可另一面呢？“惟倾险躁进，怙权植党，威福自专，实深为君子所诟病”，人品又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同一个人，才华是真的，卑劣也是真的。他能在中秋夜里写出“阴晴圆缺都休说，且喜人间好时节”这样通透豁达的句子，也能在权力场上机关算尽、陷害忠良，把于谦送上绝路。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徐有贞？恐怕都是。

历史人物往往就复杂多元在这里。不是简单的非黑即白，忠奸对立，而往往是在同一个人身上，兼具了光明与阴暗、才情与权谋、通透与执迷。我们读其词，不必因人废言；论其人，也不该因言而恕其行。

中秋读这首小词，得一份明朗祝福的同时，也顺带看清一位历史人物的复杂的部分面孔。

如此好时节，祝大家，年年常见中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