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历之外,年轻人如何被看见
一份薄薄的简历,真的足以概括一个学生的经历、能力吗?
简历内外
一位来自上海某顶尖高校、后来进入大厂实习的学生,刚入学时,就被辅导员问起未来的方向、实习的打算。几年后,这些准备会被整理成一页纸:学校、专业、项目、实习,以及每一段经历里能够拿出来说的成绩。
小鹏集团雇主品牌负责人高山看到的简历内容,一年比一年丰富。硕博毕业生多了,来自名校的学生多了,近两年,又多了一项AI使用经历。最初是部分技术岗位的应聘者会着重介绍,到了今年,连职能岗位的应聘者也普遍写上了,“没几个人不写”。但具体做过什么,仍然要在面试里追问。
项目的背景是什么,承担了哪一部分工作,最后有什么结果。企业会留意那些分工含糊、说不清实际行动的回答。一个人参与过的项目,与他本人能做的事,还需要仔细分辨。
如果要在简历里加上AI经历,北京联合大学计算机专业的大三学生夏家驹,大概不缺材料。从2024年初开始,他就和豆包练习英语口语,用AI制作课程作业、创业项目,甚至管理自己的生活。他还让智能体每天推送自己感兴趣的信息:时事新闻、以及各类适合大学生免费参加的科技比赛。
但在读到这些经历之前,招聘者会先看到他的学历:专升本。
夏家驹在北京长大,因为户籍问题没能参加2021年的高考。半年后,预想的解决办法没能奏效,他又错失了一年高考机会。他不愿再等,自己去一所大专院校报了名,在校期间,他绩点稳居前列、拿了国奖,又以专升本第一名的成绩进入北京联合大学。
他不断尝试新的事情,也很难说清,这里面有多少与学历带来的不安有关。在一份简历里,这些尝试会和学校、成绩放在一起,等待企业判断。
企业当然也知道简历的局限。云图控股人力中心总经理杨莉坦言,看简历只能是“你怎么说,我暂时怎么相信。”到了面试,还要继续追问:项目里具体做了什么,解决了什么问题。企业想确认的,始终是那些经历背后的实际能力。
但对于尚未进入职场的学生来说,先获得一个做事的机会,本身就不容易。
夏家驹是在智能体的每日推送里,看到了飞书和豆包工作共同举办的AI先锋未来人才大赛。在这场比赛里,企业把自己的问题带到了比赛中。学生可以选择感兴趣的题目,做出作品,再向企业展示。简历依然在那里,但双方接下来要讨论的,有了一件更具体的东西。
年轻人的作品
夏家驹注意到,参加比赛的企业还带来了工作机会。这让比赛有了另一层吸引力。但他最初的期待,是到企业面前“混个脸熟”。
他把自己的经历和比赛题目一起交给AI,分析适合自己的方向,小鹏集团映入眼帘。他对车一直感兴趣,在亦庄上学的几年,更是常看到自动驾驶汽车,好奇的种子已经种下。
但小鹏集团的命题宽泛:为小鹏集团的 AI 汽车/机器人/飞行汽车设计一项具体的“物理外挂”,用 AI 解决“物理世界的麻烦”。下一个动作是自然而然的,和AI讨论了几个方向后,他决定做Robotaxi充电调度。
无人驾驶汽车能自己上路,充电却是另一回事。车回到场站,哪辆先充,用哪个充电桩,充多久,都需要安排。车辆多起来,排队和等待会影响运营,充电的时段也关系到成本。人工成本和调度信息时间复杂度也会随着站场规模扩大提升。即便车自己停好了,充电枪也不会自动插上去。
夏家驹团队计划用飞书和豆包工作将这些环节连起来。在他的设想中,充电桩侧可以增加机械臂、视觉识别和相关控制设备,再用调度软件把车辆、充电桩和机械臂的工作接起来,让车辆回站后的充电流程自动完成。
留给夏家驹的时间不多了,此时距离比赛报名截止只剩几个小时。如果在过去,这几乎注定是一场只能遗憾错过的比赛。但现在,AI出现了。从看到比赛信息到交出第一个demo,他只用了三四个小时,靠着这个用豆包工作做出来的demo(当然中间迭代了无数版),团队进入了全国40强。
四川大学研二的学生张青青则想借比赛验证,自己已经研究了两年多的东西,到底有没有用。
她是四川大学化工学院的硕士生,研究过程系统工程,本科学的是互联化工,既学化工,也接触编程。看到云图控股发布的题目,她发现与自己的研究方向很接近。
收到师姐发来的比赛消息时,张青青正在为自己的研究跑代码。两年多以来,她越来越无法忽视自己内心的困惑和焦虑:我做出来的东西能不能变现,是不是工厂需要的?她害怕自己的成果脱离市场,无法在现实的生产中得到验证。
研究要进入真实工厂,需要数据,也需要了解现场。对一个在校学生来说,这些都不容易获得。比赛让她有机会带着自己的方案,直接和企业讨论。
她决定一个人参赛。主办方起初以为,这与她的性格有关,但实际上这是张青青判断后的结果:她和AI一起就可以做完这个项目,甚至还能减少沟通带来的冗余。
云图需要解决的是生产调度问题。化工厂是一套复杂的装置系统。这套系统分为上下游,上游提供各种原料,下游负责合成生产。它们之间的协调运行共同影响着最终面向客户的产出和交付。
在这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系统里,任何环节的改变都意味着整个系统的相关设置都要重新来过。这样的判断,很大程度上依靠调度人员的经验,过往不乏因时间差问题出现指令相左的窘况。
张青青做了一套方案评估原型,希望在实际调整生产之前,先算算后果。借助飞书、豆包工作和专业模型,她把供销数据、调度建议和岗位协作串起来。经过比较的调度建议会做成决策卡片,推送给相关岗位的工作人员,最终再由人决定是否采用。
进入40强后,张青青开始和云图更频繁地交流。生产线上的装置怎样关联,计算还需要哪些数据,她陆续向企业提出问题。她报名时想知道,自己的研究是不是工厂需要的;现在,她终于有机会拿着具体的方案,和真正使用它的人一起讨论。
被看见
在一年又一年的求职季中,大学生们不断打磨简历,也在揣摩:企业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求职者?而在这个转速越来越快的时代,企业对校招生的期待务实得甚至有些残酷:发现真问题,理解真需求,有实际产出。
什么样的学生能做到这些?简历上的经历当然不足以给出具体答案。企业用层层环节评估学生,学生也努力向企业呈现自己。彼此的试探和拉扯在面试中展开。当一个求职者在谈及过往经历和项目时,无法说清具体职责分工,常用“应该”“我会”“我想”“可能”这样的措辞,企业就会打上问号。
但无论怎样追问,面试能完成的判断仍然有限。关于如何评价一个校招生的实战能力,云图控股人力中心总经理杨莉坦言:“30%靠面试。”更多仍然是在岗位上判断产出。
这场比赛让企业提前看到了学生做事的过程。有些判断,在比赛结果出来之前就已经形成。
夏家驹没有进入全国总决赛,却拿到了小鹏集团的实习Offer,远远超出了他原先“混个脸熟”的期待。半决赛展演结束后,他突然决定在现场高歌一曲。有人以为,这个年轻人是凭借活跃的现场表现赢得了企业的青睐。
但实际上,给夏家驹发offer的决定在半决赛之前已经做好。小鹏集团对这个年轻人早有印象。小鹏集团给出的题目相对宽泛,原本以为学生会讨论“未来的机器人进了家门能干什么”或者“飞行器长什么样子”,夏家驹却选中了无人驾驶汽车充电这个方向。这是公众焦点之外但公司内部正在研究的问题,一个真正具有商业化价值的问题。
比赛也让他们有了更多接触。通过交流群建立联系后,小鹏集团曾邀请夏家驹去清华大学听小鹏的校招宣讲。夏家驹是带着问题去的:在现场,他向何小鹏提问,工科学生怎样向AI人才转型。
如果没有比赛,他能不能获得同样的机会?高山没有给出确定的答案。她相信夏家驹一定会向小鹏投递简历,“但是我们能不能捞到,这个就不好说”。
杨莉对张青青的认识,也是在几次接触中逐渐加深的。第一次线上交流,她只记得这是一个川大的学生,公司里有不少她的师兄。另一支队伍提问更多,吸引了她更多的注意。后来一起打磨作品,她才逐渐发现,这个女孩思路清楚,知道自己需要向企业了解什么,也能很快理解反馈、作出调整。到了半决赛中场,杨莉就代表云图向她发出了实习Offer。
中秋节后,张青青去了云图在湖北应城的生产基地。基地总经理、两位导师和一批正在参与AI项目的年轻业务骨干,坐下来和她讨论需求。
此前,张青青曾在几个方向之间犹豫:传统化工、算法,还是继续做化工与计算机之间的研究。专业学了几年,她仍然想知道,企业到底需要自己做什么。
这次,她带着作品进了工厂,问题变得具体了,也决定跟工业AI来个“双向奔赴”。
夏家驹的学历没有改变,张青青也还没有毕业。但借助这场大赛,企业有机会看到他们怎样选题、怎样处理问题,又怎样根据反馈做出调整。那些在简历上需要用几行字说明的能力,在共同做事的过程中,变得具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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