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没人觉得它8分
大城可以是向往和理想,也可以只是一段过去,小城可以是归宿,也可以只是让人重新认识生活的地方。
本文作者/灰白
写在前面
今晚聊前阵子完结的一部国产剧,《小城良方》。
这篇的正文内容,其实之前追剧的时候就写得差不多了,它有做得不错的地方,也有不得不提的缺憾,之所以现在才发,主要是每次写肖战的剧,都会遇到各种麻烦。
写优点,一拨人骂你,写缺点,另一拨人骂你,而且骂得都很难听。我们倒也不是怕挨骂,怕挨骂写什么评论呢,我们只是觉得写出来几千字,最后声音都是骂来骂去的,挺对不起这些字儿的。
现在这部剧热度差不多过去了,豆瓣8分也已经开了,该看的都看过了,可以差不多聊聊优缺点了。
这部概括来说就是高开低走,前面18集拍出了很落地,很细腻的烟火气,剧本很扎实,喜剧温情和医疗探讨两不耽误,就算只是看里面一群人吵吵闹闹的日常都很满足,这也是它最值得聊的优点。
缺点则是18集后越来越戏剧化,逐渐下降到一般国产剧的水准。
一、
前面已经提到优点是它的烟火气,具体怎么实现,我们可以先从一个贯彻全剧的设计聊起。
男主刘铮亮因为事业停滞,意外回到家乡的小西门医院工作,办公室有一扇锁头将坏未坏的门,需要特定技巧才能打开,而始终没有人去修它,换它,所有人包括刘铮亮都在磨合中适应了它。
这扇门是剧集的一处明喻,它的含义就是剧中的“生活”本身,也跟现实经验非常接近,我们总能碰到很多悬而未解的问题,想全部解决太天真了,抛却不管又不可能,只能慢慢摸索适应的方式,捱过一关又一关。
剧里喜剧治愈和民生苦楚的平衡,在这一写实的方向之下,实现了不错的调和。
先说喜剧,主创让喜剧回归人物内生的生命力,呈现东北人在和苦难与停滞长期缠斗中,生长出的生存智慧,没有刻意附加笑点,很自然。
还是可以借由那扇“门”来理解,剧里的人都正在经历、或经历过跟生活的交手,而喜剧正是从磨合的过程中产生的。
就拿刘铮亮来说,他对留在大城市有执着,被小西门院长强硬留下后,仍然认为自己仍是深圳人,自认身份与现实处境的错位,屡屡带来喜剧效果。
他向发小讨教怎么让同事反感自己,好不用融入他们,结果每一招都落败,因为大部分同事在无事发生时,本身就是得过且过,他之前所习惯的城市竞优法则跟小西门的闲适法则产生了冲突,互不贬损,同时荒诞有趣。
还有我很喜欢的一段,病人不听刘铮亮的安排,说要投诉,恨不得被开除的刘铮亮让她赶紧去,句句驳回,不吃压力,如此碰撞出的幽默合理巧妙。
包括各个角色的遭遇,对生活的理解方式都各不同,但都同样迎难而上,在日常话语的交锋中不断混淆庄与谐的界限。
比如车明明兼职唱二人转,不想听老板的话唱荤的,跟搭档说希望他帮个忙,搭档误解了她意思,说“行,我早看他不顺眼了,等我找个麻袋”。就好像没什么是不能调侃的,没什么是比人情更值得维系的,就这么把观众带入轻松而市井的氛围中。
另一面,编剧也借由医疗题材,带出了民间百态,让我们看到他们同样是面对这扇“门”的人群,也在跟生活交手和博弈,摸索生存之道。
为了避免流向苦情,编剧在病人和观众之间设置了中立的连接点,也就是男主刘铮亮——一个很久没回小地方的外来者,没那么了解边缘贫困人群的生活。
不了解就会带来观点碰撞,这个过程刚好可以带出百姓处境的为难,足够精准,同时规避太多的煽情和眼泪。
车祸导致一个小孩昏迷不醒,父母一直说着不差钱,但医院对她后续的护理都是按最省钱的规格,是通过刘铮亮的疑问带出了真实的困境,院长和医生都看出他们家其实很穷,家长嘴上的不差钱只是给自己打气。
来小西门的大部分病人都很贫困,主创也并没有偷懒去重复,而是侧重捕捉不同的人对于贫困的感受与态度。
另一个下岗女工坚持不肯花三千手术治病,把三千看得比命重要,刘铮亮并不理解,说自己也穷,现在全身上下加起来就千把块,院长说穷并不是银行卡里数字大小那么简单,“你年轻,有时间,有能力,有知识,你很富有”,告诉他这个女工始终没能从多年前的下岗走出来,停留在了历史创伤里。这些针对生存困境的讨论恰到好处,延伸出了更丰富的张力。
剧对医疗议题的处理分寸也得当,一方面,它肯定了医患之间的互相照见,病人想在手术期间看到刘铮亮才安心,会得到配合;
患者家属会给刘铮亮送烤红薯感谢,院长会替他收下,保留了人情往来的朴实温度,以此强化公众生活中这种必要的非亲密关系,拓展温情的边界,让即使是动刀的桥段也没有那么冰冷可怖。
另一方面,主创又敢于触碰各式各样的医疗事故,所以除了呈现贫富、资源的不平等,还呈现了更隐蔽的伤害。
男主发小陈俊南轻信了伤者的话,加上碍于伤者是女性,没有检查较为敏感的部位,伤者最终没抢救过来。这个事故里没有恶人,但也并非纯粹的个例,它里面包含了许多必然的局限,伤者对自身状态的轻信,落后的性别羞耻观念,医患伦理关系的不及时调整和更新,太多的必然导向了悲剧的可能。
剧集无意去追责任何一个人,只是把种种矛盾落到具体事件里,在原本的温情和善意基础上进行了更深一层的延伸,生命如此坚韧又如此脆弱,它需要多方面的和谐和支持,又无法完全依赖任何一方,所以解法或许不能停留在底层互助,需要追求更多社会维度的改变,让更结实的网来阻挡各式悲剧的偶然。
同时,主创对各个人物的成长处理也耳目一新。每个角色都或多或少有某种病,经历着某种困顿,包括刘铮亮,但虽然剧名叫小城良方,内容却是在消解这四个字包含的唯一性。
小城只有美好吗?良方可以适用于每个人吗?从上面我们聊的就能明白,并非如此。编剧在这种消解中,赋予了人物非常开放的成长方向。
刘铮亮在小西门获得了许多温暖,仍然想回到城市,误打误撞去了蚌埠,认识了一个患了绝症但选择放弃治疗的男孩,一起度过了一段松散自由的时日。整段拍法也非常接近公路片,他们总是在行走,在漫谈,在人群往来的街头巷尾吃东西。
嘈杂尘世之中,他们好像是人间的过客,只有眼前的闲散话语,脚下行走的土地是真实的。
在这一遭之后,刘铮亮选择了回到小西门,不为任何人,是自己下定了决心。编剧给人物的游移和取舍留足了时间和空间。
这些都让剧集维持在一种自由和轻盈的氛围中,关于一个人的人生,并不存在统一标准的良方,大城可以是向往和理想,也可以只是一段过去,小城可以是归宿,也可以只是让人重新认识生活的地方。
二、
再来聊聊缺点。
18集开始,即刘铮亮选择回到小西门后,水准就开始下降了,尤其临近结尾的那几集,不同于前面的细腻和轻盈,开始堆砌大起大落,让贾鑫因为电线缘故被严重烧伤,还因为不告知未婚妻宫雪,制造了误会矛盾。还有未曾铺垫的生离死别,让艾辰的母亲突然离世。
无数的悲伤和痛苦汹涌而至,把情绪越压越重。
这里面除了创作能力的不足,还存在两个我认为值得警惕的趋势,一个就是这些情节所明示的,国产剧始终依赖用沉重来证明深刻,似乎只有唤起更多的感伤,才能赋予议题重量。
另一个是用人物状态的落定,来证明人物的完整性。
尤其后面这一点,后面几集越来越强调和谐,强调矛盾的解决,比如刘铮亮最终跟艾辰确认了恋爱关系,跟同事的关系曲线也是从不融入到完全融入;
明明的父亲的病也因为去了趟北京,回来后有了转变,不再给女儿添麻烦。
这些圆满本身或许没什么问题,但它透露出一种对解决事件的执着,对观众情绪的追逐,是这种遵循常规的思路,让剧集最终仍然落回到窠臼之中。
可惜就可惜在,前面的部分实际已经体现出对传统叙事的跳跃和背离,人物的成长不依靠外部大事件,更多探索内心变化;在笑料设计上也无视所谓家长权威,让陈俊男冷笑回怼开玩笑要生二胎的父亲,“就你啊?生吧”;
女性的生命力和欲望也得到正视,那个决定不做颅骨修补的女孩没有对自己的命运低头,铿锵有力地说自己要去南方闯一闯,“我那么漂亮,这就是人生吗?我不服!”
只是正视和突破,其实也足够了,不必附加更多的奇情和高潮。
生活中没有那么多的最优解,也不需要照抄别人的答卷,每个人都在寻找最适合关于自身问题的答案,用自己摸索出的巧劲打开一扇又一扇门,每一部作品也本应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