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是许久不见的朋友表达了他想退休的想法但不确定日子是否会快速变得无聊。见面那天他列举了自己的喜好,并笃定加拿大是最适合他实现理想生活的地方。即便如此,因为他有过停下来两周就无聊的前例,还是想了解近期停下来的我是如何思考这个问题的;一是上周某天早上准备去图书馆时,家里已退休老人的提问 —— 既然不工作了为什么还天天那么努力跑图书馆去读书?
儿时农忙假或长长的暑假还没结束,就开始想念上课的日子;毕业后工作的间隙才休假一周就想念敲代码的日子。诸如此类的场景大家都有过。那么退休了是不是也这样?HeadSpace 冥想教程的作者说,”我远离了自己的家乡飞到另一个国度成为僧侣,放下了许许多多的东西,甚至剃掉了所有头发,却发现自己的烦恼依然”,最后冥想改变了他。
之所以在结束前就想念假期前的生活,主要原因在于潜意识里知道自己仍要回到原来的生活,所以计划的未来很大程度上仍依赖学校/公司的环境,比如一起打篮球的伙伴,比如需要积累点钱,又或者是某个计划要开源的代码库还没写完,甚至只是单纯想见某个人。决定退休,意味着将脱离社会主流的工作模式,且不用再「回去」了,这与假期从本质上是全然不同的。
老友决定去加拿大过退休生活似乎是不错的选择,毕竟如他描述那般,这是一个实现他的喜好的最佳地点。不过对此我的思考略有不同,主要是志趣本身和我重新思考当下生活方式的原则。
从前我觉得志趣是从一而终的,这个世界上的榜样人物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也应用着这个规则 ,这使我越认真地找寻越苦恼。从想做科学家,到想制造点什么,再到想成为一个作家,最后沦落到「至少可以写代码吧」,和几乎所有人一样,志向一直在打折。才发现这几乎才是正常人类的普遍表现。而兴趣,小学觉得自己乒乓球可以打的不错,到觉得打大球(篮球)才是大人应该做的事,再到如今不再打球却想写代码到 80 岁。无论是志向还是兴趣,我们只是需要感受世界的精彩,从某种程度来说得以继续和可以感受幸福的关键在于是否创造了心流 —— 暂且用这么一个词来代替可持续幸福本身。心流是一种使人专注且可感受可持续的状态,一件能产生心流的事必须拥有三个关键点 —— 有趣、有挑战、可控(不赘述,推荐《心流:最优体验心理学》)。所以关键在于寻找有趣、有挑战且可控的事,而不是获得某个不会改变的志趣。因为别人会弹唱得到了幸福我也去学弹唱,如果我真去学弹唱以企求幸福,那结果可能会有点悲惨。志向和兴趣是可以变的,就像今天写作和阅读让我拥有心流。因为要探索的有很多甚至充满未知,说不定那天想学修理摩托呢?
至于重新思考生活方式的核心原则。过往我想自己建个别墅修花种菜,想着带家人边环游世界边工作到老,也曾想创建一个朝九午三工作时长比证券开闭盘时间还短的公司。很多想法都具体而美好但实现难度也极高。也和很多父母一样想做一个「推土机爸爸」扫清孩子人生道路上会遇到的各种困境,且不说能否扫清,即使扫清了孩子就一定幸福吗?能力与欲望使我不可能获得想要的所有东西,况且很多以前想要的东西今日也不一定还想要,依此类推。如果强求着去获得,兴许最终只有失败。不知道从哪天起,我的思考的核心原则变成了追求无忧无虑和无病无痛,似乎便豁然开朗。
于我来说退休更多是一个选择,并不需要某个特定的地方,或有了几个想做的事。它意味着像新生一般但又拥有积累的智慧去探索一段新的旅程。拥有这种自带 Buff 而无须回到无知过往的契机,似乎更有可能是有趣的。
平时不管闲里忙里,我也喜欢看看电影电视剧,只不过于我来说看一个月片后,就不容易找到可看的。倒是书,我想读两百辈子都读不完。
另外,我只是不想成为一个在 60 岁不懂用未来年轻人所谓「地图软件」的人。世界的变化是不曾停下的熵增,只快不慢。过去人们会在一家公司工作整个职业生涯,现在鲜有人这样。知识的半衰期越来越短,不是所有拥有手智能手机的人都懂使用地图软件来导航,不进则退。阅读时所面对的是最有耐心解决问题和想象力无边际的无数智者,20 万字几乎相当于分享 100 篇今天这样的文章,而大部分书字数都超过 20 万字,一个智者花几年的时候在几个小时内倾囊相授,简直让人感动,可能是跟上世界奔跑脚步最具性价比的方式。
前段躺在病床的时候思考了不少问题,第一时间是迅速计算了钱够不够养儿子到大学毕业,之后是各种小事,几乎无关工作,要说有遗憾那一定是没有陪儿子长大。好在老天留我一命,好在读过斯多葛主义让我更明白存在本身的意义于人于已有多重大。阅读没有我救命也没有让我感受美的时候不说“卧槽好美”,倒是增强了很多体验,也带来了不少启发,所以在眼睛看不见之前,还是会继续保持阅读,把它当成一剂人生体验增强的保健品长期服用。
如果有条件,没事跑跑图书馆读读书倒不失为一种既产生心流又养生的事,这和勤奋无关。
于我来说,退休可以拥有暑假,可以来回奔走上海-深圳,可以回揭阳陪奶奶聊天聊个两周,可以想读书便读书想会客便会客。有什么不想做的可以不做。当然,所有的探索才刚刚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