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没乐趣

回潮汕记:老房子与新时代

几年前就想着记录一下家乡,越想便离的越远。那年想着从南半球旅行回来便回一趟,结果疫情爆发,直到前几天才如愿回来。早些年前就开始羡慕能画画的人,他们可以把记忆里那些在被水泥盖住前的画面出来,比如那比房子还高且每年挂满果子的莲雾树,又比如那些田间小道和柑园,以及水至清又多鱼的沟渠。这次买了台无人机过来,想着无法画至少把现在的画面记录下来。写了一些个关于童年、乡村、龙眼树、天气、老人妇女和一些乡俗的杂记。如果愿意写,大概是受《浮生六记》的无图浪游记的影响,图影可以让人看到自己眼里的画面,文字虽看不到景却能让读者看到记忆里的画面,因此有这么一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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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海回来前查了天气预报说接下来连续 15 天下小雨,我便计划着多在家听着雨声看看书发发呆,然而这届天气并不太听预报的话。在第一天确实如挤眼泪般滴了几滴雨便开启了天然桑拿模式。广东的都天气大同小异,夏天的雨和太阳并不冲突,大家会在同一天甚至同一时段出现。炎热和美好在记忆里总是相伴出现,只有大人们才在乎出汗了难受晒久了皮肤不好,所以在大人看来炎热多少有点不便,比如串门这事就容易被炎热打败。本来以为喝杯咖啡在这里会很难寻,结果打开外卖 APP 满屏的美式可选便觉多虑了。

早上十点的村子里还能走在阴影里去接奶奶回家吃饭,不过我还是顺手带了把太阳伞。她静坐在家里,而我大声喊着要拿只凳子到前院坐,在高高的铁皮下蒸天然桑拿。看我拿了个扇子在外面边坐边扇,她搬了个凳子走出来在我旁边放下,用她那风力更大的蒲扇给我扇风,给我讲了她娘家那边为了逃开国民党抓捕而先躲亲戚家而后“过番”(出国)再也没有来往的久远的故事。故事讲完便打开太阳伞把她领到家里来吃饭。
晚上洗澡的时候尝试回忆上一次洗冷水澡的时间,记忆很模糊,倒是清楚记大约一年半前在斐济这热带国家的夏日里也没洗冷水澡。从大学毕业后的十二年里几乎没在夏天来过揭阳。要么是时间让我淡忘了这里的热,要么是当年 58kg 与今日 70kg 的身体对于热的感受已然不同,因为可循资料里十年间 7 月里这里的气温一直如此。妈妈说她自己以及给孙子洗澡都用冷水,因为孙子也表示热水太烫。习惯如乡情一下晃回旧日子里,除了冷水澡还有那那城市里一句也讲不出的潮汕话在家就自然而然甚至流利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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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在巷口和奶奶聊天,与其说聊天,确切来说基本上都是在听她讲话。岁月留下了很多故事,她听力不好但记忆力惊人,昨天讲述了她 14 岁那年发生的一些事情,今天回忆了三十五年前发特大洪水我爸和伯父挖土挡水的旧事。老人们似乎都喜欢讲故事,在村口的百货店买玻璃杯,一位看起来也 90 左右的老太太拉我讲了十几分钟,说以前和奶奶住隔壁,我爸他们小时候在巷口玩,她经常拿东西给他们吃。奶奶还知道很多杂事,比如谁没嫁出去,哪个老人分毫计较,谁家读了大书,谁家开厂做生意,还问了一个让我惊讶的问题 —— 有没有每年涨工资?

长寿的老人特别多。四条巷外的一位老太太已经 101 岁了,两条巷外的老太太已经 94 了,还有不少同龄“姐妹”,不过男的只听她说过一个 88 岁的。从爸妈了解到同村还有一位 100 岁的和几个 90 多的老人,都是男的,还有一位 99 那年自己上吊了。要理解 99 上吊这事太困难,不得而得的是无奈和勇气一定都俱备。前日问到奶奶来聊天的人多不多,她表示现在村里鲜有交往的老人,原话是人都跑了。我内心第一时间误解了,觉得 90 多了朋友们都不在世了很正常,这两天聊天才从侧面知道大家为了方便都搬到容易被照顾到的地方去了,都在邻近的村子。老人们腿脚不方便,就算是三五百米之隔,也很难经常来往。可循资料看来,现在大城市的人均寿命都超过 80 岁,这边一个村就有如此多长寿老人,未来用《百岁人生》这样的书名和长命百岁这样形容词多少有点不合适了。
也听了被疾病折磨的几个事例,长寿与疾病在未来,不得而知都将在中国片土地带来巨大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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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的战友带着一袋龙眼来家里做客。潮汕这边相互走动会非常频繁,真正的三天两头你来我往,并不像大城市里那般正式。带点水果,一起喝会功夫茶,便是这边最惯常的交往形式了。加上自己买的龙眼,今天家里放了三大袋龙眼了,据说都是自家种的,今年大丰收。

带点水果几乎是最常见的,老一辈通常用“青果”来代称,其次是各种佐茶的糖。以往可能会在节前节后送点粿,如今也是,不同的是今天往往是因为各家各户已经很少自己做粿,节前送点是送方便让拜老爷(祖先和神灵)有粿,节后送是让大家可以品尝自家的手艺。感情越好,走动就越频繁。
和这位伯父说起暂时休息的状态。他说了一些自已的观点。认为退休大可不必,还年轻,人还是要做工(工作)的,先休息个一年两年的;过日子最宜清心寡欲,生活不清心赚那么多钱何用;做什么都别太着急,今天做不完就明天做;不要做亏心事,一切都会逢凶化吉。住在两条巷外的一位哥哥来做客,邀请今晚去丰顺县那边泡个汤。多年在汕头旅行去过他管的酒店中餐厅吃饭,代表了汕头顶尖酒店,天鹅酥是一绝。他依然在主管酒店餐厅的工作,如今多管了丰顺的另一个酒店的餐厅。他表达没必要休息太久,脑子还是要用来工作的,才华不能浪费。在城市里、网络里看多了大家都想躺平的或想暴富的想法,以为世界就那样,然而今日交谈不论是退休的伯父还是大十来岁的哥哥都和我想法如此接近,我觉得这是相当有趣且有力量的“现象”。中午问候了回郑州遇上大水的老友,谈起来社会非常需要组织,个人力量太过于微薄,要联合起来。中国的各种大灾总能看到军队的身影,大企业的身影,老百姓也要联合起来做组织做企业,实际社会价值。没错,这里说的是价值,不要每次都说“责任”,太言重了。人呢,社会动物,NO SIBI。
多走动,聊些废话也无妨,多聊多碰撞,可以对价值感有更多的启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还要多和真实的人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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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家里女长辈们聊天,了解到目前周边中年妇女很多在小作坊里叠衣服,工资 80 一天。正常上下班,钱不多但小作坊里几个人聊聊天日子更好过。相比中年男工一般 4、500 的收入还是有很大的差别。即便是会缝纫机钉衣服的女工一个月也只有小几千块。小作坊的兴起,主要是因村里有人做 PDD 生意,且做的特别大,加上各家自有大房子和极低的租价,作坊兴起也是自然。一位旧时隔壁住的伯母,新建的 6 间住房接近一亩地,一层租给作坊仅要 3800 一个月。人工便宜且不交金,让这些产品价格即便足够低,资本家们还是有足够多的利润。那些在 PDD/淘宝上十几块的衣服都是这里生产的。侧面了解到一个款式通常能卖 20 万件以上,这量足够能做标准化。

从产品质量和人工待遇这个角度上来看,这时竞争就相当重要,一旦引入竞争不仅盘子更大税收更多,岗多人少自然待遇就会起来争取人工,甚至能从其他地区流入。政府可以学大城市如何帮助企业,多出一些措施来帮助当地企业创造市场机会和社会岗位。前些天从火车站打车回家和一位河南司机聊了一路,问他是不是因为娶了潮汕老婆才来这边。他说是老乡介绍拖家带口来这边生活,他的不少老乡都做这一行在这个连本地语言都听不懂的地方生活。几乎每个地方都一样,工作人带人的现象非常普遍,譬如崇明开出租的多,安徽的做生意多,潮汕做厨师的多。在城市的人听到 80 块工资多少觉得有点吓人,实际上在当地比自己在家做手工要多上不少。查了广东最低工资,揭阳属于第四档(共四档),最低每个小时 14 块,8 * 14 = 112,那 80 这个数从比例上来说是低了不少。
下沉市场里的机会要亲临现场到这些小城市的小镇上生活,有必要的话可以向当地村镇政府了解更详细的人力分布,才能真正感受和理解下沉市场本身的意义。不要成天都说农村包围城市的大理论,这只是一个结论,而且是别人得出的。真正理解市场必须要靠自己来推导。为什么前面用词是“意义”,因为只有了解到世界上还有人用雪碧一样甚至更高的价格买一个叫“雷碧”的产品时,把同样价钱的更好的产品带给这个市场,这不仅仅是价值的问题,还有一层特别的意义。坐在办公室写 PRD 幻想下沉市场是做不到的,最多只是误打误撞误入市场。广东的农村实际上并不是特别落后,但成本竟仍如此低廉,充分说明这个市场即便在当今已跨过刘易斯拐的中国有着巨大的发掘机会。可以先从自己家乡开始调查。如果目前有需要代工或如人工协助机器智能之类的机会,我自己兴许也会下海建个小作坊。一切可以从简单开始,慢慢培养市场的人才,同时也是市场本身发育的时间窗口,更何况这事意义重大。
从 50 ~ 90 这 50 年跨度里的中老年话语里了解到,原来以前我所看到的“大家都不工作”是因为根本没有工作。甚至我爸在青年期间,乡政府限制外出打工,因为村里需要更多的男丁来耕种,然而因为技术的原因,地里的产量也极低。以这两代人的话来说是 —— 现在只要肯出力就有钱,是好朝代啊。
没有数据统计,说些个人感受。观感上来说揭阳农村这边全职家庭主妇非常多,晚上跳广场舞的人也偏向于年轻一代。从大约二十五年前第一次有人把赌马引入,无论男女,整个社会赌钱的氛围特别重,赌钱也成了过年过节聚会最重要的节目,直到有次过年公开场合赌钱打死人后政府才严管。赌这件事我非常讨厌,不过不得不说赌的介质非常重要,当大家看到四川人打麻将会说社会氛围好和生活节奏慢,但看到打扑克、牌九、骰子之类便让人觉得下流。现在已很少有人赌了,至少公开场合一定会被抓。村里倒还是有不少女人聚在各家打扑克,在基数为一块钱的扑克赌局与聊天里获得巨大精神鼓舞。小赌怡情,不过如果这边把赌钱的介质换了,似乎更体面?总体来说兴趣是工作之余娱乐方式太少,又抑或是可支配收入不足以支持规模与品类丰富的娱乐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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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老同学喝咖啡,却在他家坐下,一杯美式也是他老婆通过外卖送过来的。他说抽不出身旅游,指着夹墙面上孩子的课外培训“排班表”,说比他俩一周要教的课还多。一起坐下的还有另一位同学,上学那会我们仨都吊儿郎当地,听到的读到的任何高三生活都是充满拼搏甚至苦难的,而我们是后山观景的常客,也是商贸城楼下台球室的常客。从我自己的定义来说那段休闲的高三时光仍然属于我的童年,而大人们都觉得我们已早已长大。大人们过往读书的不努力,并不影响希望孩子们能学会学习且多才多艺。本以为这里的一切如旧日子,缓慢而美好,但至少在教育的焦虑上这里和上海无差甚至更高。同学老婆也表达了在教工群体里普遍都给孩子报更多班,一方面是焦虑一方面是他们比其他工作类型的家长拥有更多的个人支配时间,往往这此时间都用在孩子身上。对他俩这安排还是相当佩服。
也就难怪近些年来母校的本科率有四成,而在我那一届仅有三个人,而我竟然还以那么低分获得要这个百年学府的“状元”,还把据说特别难拿的全校只有一人的市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全拿了,不过那根本不是我是那般优秀,但是老师们的安排。

如果哪天孩子在我面前表现的特别乖巧而背地里特别叛逆,我一点都不会奇怪,而且我觉得青春就是要叛逆,要谈恋爱,要做点疯狂的事。我的理念里教育不是为了一个文凭,不是得到一个上升通道,而是为了在孩子离开我的时候拥有自立的能力。就拿身边每天在发生的事,我从来不会因为一个拥有北大文凭的人就笃定值得合作,仅因为一个人的德才而值得合作。看的育儿书大多佐证了我自己的教育目标 —— 希望他拥有更长的童年,拥有健康的体魄与心灵,以及终身学习的能力。
对于揭阳,一直想着带孩子回来体验乡村与城市的不同,兴许还能带他认识很多植物,带他去抓鱼和野泳,讲讲曾经在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故事。这也算我打算用的教育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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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送奶奶回家,晚霞很美,便自己走到田边去看看这熟悉乡村景色。后来走到“秦厝头”老寨,可查到的历史是 1926 年农运大王在这边住过,估计村子已超过百年历史。这些历史事件与我的关系仅存在我奶奶的故事里,但这村子的存在却充满了我整个童年,上学必经、和发小们游玩必经,还记得看到大人们抓到 12 斤的大鲤鱼是我第一次见到最大的鱼,大人们都说鲤鱼可能是精灵要放生,不过做饭店的那位叔叔还是拿回饭店做给客人吃掉。虽然不记得在这住过,但住这的亲戚家里那幽暗和长满五颜六色毛毛虫的葡萄树倒是清晰印在记忆里。

老寨最里面的巷子门窗都是木头和纸糊的,且雕栏画栋,古远、精致又充满故事,特别是吓人的故事,以致于小时候我并不敢单独走过那条巷。巷子在后来也不知道为何把尽头给封住了。围墙外有两处公共厕所,从我记事起就几乎被废弃了,因为各家各户都在家里建了厕所,以前公共厕所除了公用以外还是公共的肥料。东边一处的厕所修了一条上小学必经之路,旁边的小河沿上还有个小庙,逢年过节会人去祭拜,香火不断。太晚了我自己也不敢在小路独行,倒是经常结成群去游玩,因为那边树林非常茂密,是炎热夏天的好去处,重要的是那边有河可以去游泳和钓鱼。据说胆子大的表哥和他的伙伴敢在那边睡过夜。
围墙外流趟着一条比村子更古老河,几乎是这边的母亲河。自来水管还没通到每家每户的时候,都靠这条河解决家庭用水和庄稼浇灌,也是大人小孩们去“洗澡”(游泳)的去处,这对于城里人是很难理解的。不过倒是从来没见过女下河游泳,她们一般会在清晨或傍晚结群在河边的水泥或石头砌成的宽宽的通向水里的台阶上洗衣服。如今年代不一样了,经常去野泳的小叔说现在宽七百米的大河里男女都多。河边种满了龙眼树,估计都是村子建立时种下的,我出生前它们分给单独的人家,就像我爷爷家分到了河边的一处“芒”。芒是潮汕叫法,一种可以用来当燃料的不知道学名的植物,长有麦子形状的花但长着绒毛,普遍用于炉灶烧火,也有做成菜园篱笆的。在我没上学之前烧饭几乎都用灶,直到后来用蜂窝煤,再后来都是煤气并沿用至今,城市里大多用的是天然气。龙眼树和今天的低矮核小的品种不同,是古老的没改良的品种,高大果小,用小叔的话说 —— 这种龙眼味道好但没肉。把河边的老龙眼树发给在深圳的弟弟,他说小时候这里的龙眼从白核“试吃”到黑核(成熟),现在的孩子只有手机屏幕。如今果子长满树枝都快垂到河水上却没人摘,倒是和当年一样依然有孩子在还在这里钓鱼,因为我看到一个妈妈领了一群钓鱼的孩子回家,还看到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在挑水浇灌河边的庄稼。下午和同学闲聊,他说他们学校一个年级只有一班四五十人,从侧面来看兴许这一代小孩少且家长都养的更精致,不过我计划着带儿子来过过农村特色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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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印象里最深的还有“落巷”的小贩,落巷在潮汕话里是指小贩穿行村里巷子买卖东西的行为。
九零年代落巷收鸡蛋的小贩同时也卖草粿(烧仙草)/豆腐花,可能是为了方便大家拿鸡蛋换小吃。各种各样落巷的小贩,卖菜、剪头发、制造大米和糖做成“炮筒”、收废品,甚至每年吃两次蛇胆都是落巷的产品。那时候卖蛇的人主要卖毒蛇给人泡酒用。据说毒蛇的胆可以明目,家里买蛇泡酒同时会让小孩子吃胆。生吃。然而今天我是个近视眼,这些野生蛇胆里有太多寄生虫也是不适合食用的。

三十多年过去了,还有人来落巷,这个时长也是我仅了解的落巷历史与见闻。以前他们骑二十八寸的自行车,后座挂着竹编的大篮子;今天则骑电瓶车,用类似于外卖小哥的保温箱。以前喊的很大声且下车走的很慢,会有很多小孩子在每天几乎相当的点准备好钱拿着盆碗围过去;今天他们跑的特别快,我刚想出去买两份草粿他却已经跑远了。
现在有固定市场、商店,还有年轻人离不开的网店。落巷已经很少见了,估计也难以为生。不过不得不说,草粿和豆腐花的味道还是那么绝。乡俗在时间里慢慢消失,这就是所谓时代更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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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写的东西有点多,杂七杂八的,后面有机会慢慢记。很多人把费孝通的《乡土中国》奉为中国乡土人情的神作,其实写的都是最表层的东西,农村人回村与临时来玩兴许是完全不样的感受。不过倒有必要来,走进村里和乡里人喝茶,赤脚下田,种种花,去喂猪放牛,到大溪里野泳,到山上林子里去摘果子,而不仅仅吃个潮汕牛肉火锅和酸梅汁水果。